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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愛了霍京深整整十年。為了他,我收斂起所有的鋒芒,甘願做林晚晚的替身,忍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冷嘲熱諷與隨叫隨到。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巧,總有一天他能透過林晚晚的影子,認出當年那個在暴雨中和他共享一首口琴曲的女孩其實是我。直到那場全城矚目的訂婚晚宴上,他親手將那把刻著我名字縮寫的銀色口琴,作為定情信物戴在了林晚晚的脖子上。他在所有人麵前譏諷我:“沈微音,東施效顰的遊戲該結束了。”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有些瞎了心的人,永遠也叫不醒。我脫下他隨手賞賜的廉價手鏈,轉身走入雨夜。後來,我在萬人體育館的聚光燈下加冕為王,而那個高不可攀的京圈太子爺,卻雙膝跪在碎玻璃上,攥著我的裙擺,哭到崩潰。

1

維多利亞港的夜風總是帶著幾分奢靡的腥鹹。

頂級的寶格麗酒店頂層,正在舉辦一場轟動整個京州名流圈的慈善晚宴。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僅僅是慈善拍賣,更是京州太子爺霍京深,正式向林家千金林晚晚求婚的日子。

我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黑色晚禮服,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手裏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泡的香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病態的蒼白。

“接下來這件拍品,是由霍氏集團總裁霍京深先生私人捐贈的——一把產自上世紀的定製版純銀口琴。起拍價,一百萬。”

拍賣師激情昂揚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我的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起了連著骨血的撕裂感。

大屏幕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展示著那把口琴。銀色的表麵因為歲月的沉澱泛著冷硬的光澤,在口琴的邊緣,隱約可見兩個細小的字母縮寫——“W.Y”。

那是我的名字。沈微音。

十年了,我以為他早就把這把口琴扔進了垃圾桶,卻沒想到,他竟然把它珍藏到了現在,並且,要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將它公之於眾。

台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一把破口琴也值一百萬?霍總這是在做慈善還是在玩情調啊?”

“你懂什麼,聽說這把口琴對霍總意義非凡。是他小時候被綁架逃出來後,一個救了他的小女孩留給他的。霍總找了那個女孩好多年呢。”

“哎喲,那不就是林晚晚嗎?聽說林晚晚當年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從泥石流裏拉出來的。”

聽著周圍名媛們的八卦,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抹比黃連還要苦澀的自嘲。

林晚晚?泥石流?

真是可笑至極。

當年那個在暴雨傾盆的廢棄工廠裏,用單薄的身體死死護住高燒昏迷的霍京深,為了不讓他睡過去,吹了整整一夜口琴,把嘴唇都吹得鮮血淋漓的人,是我。

那把口琴,是我外婆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可是,當霍家的救援隊趕到時,我已經體力不支暈倒在角落的草垛裏。而碰巧路過、躲雨的林晚晚,卻陰差陽錯地穿上了我披在霍京深身上的外套,被霍家人當成了救命恩人。

從那以後,林晚晚成了霍京深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我,沈微音,成了林晚晚身邊最不起眼的一個小跟班,一個因為“沾了晚晚的光”才能勉強在京州貴族學校讀完高中的底層孤兒。

“五百萬!”

一道低沉、磁性,卻透著絕對上位者威壓的嗓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第一排最中央的那個男人身上。

霍京深。

他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剪裁合體的布料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段。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厲分明的鎖骨。那張仿佛被上帝精雕細琢過的俊美臉龐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矜貴與慵懶。

他連牌子都沒舉,隻是隨口報出了一個天價。

沒有人敢跟他搶。

“五百萬一次!五百萬兩次!五百萬三次!成交!”拍賣師激動得漲紅了臉,“恭喜霍總,拍下這把充滿回憶的銀色口琴!”

霍京深站起身,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了那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坐在他身旁,穿著一身純白高定禮服,猶如驕傲天鵝般的林晚晚。

“晚晚。”霍京深的嗓音溫柔得幾乎能溺死人,這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

他打開盒子,拿出那把口琴,用一條定製的鉑金鏈子穿過,然後親手,將它戴在了林晚晚的脖子上。

“當年你留給我的東西,今天,物歸原主。”

林晚晚感動得熱淚盈眶,嬌嗔地撲進了霍京深的懷裏:“京深,你真好。我還以為你早就把這麼破舊的東西扔了呢。”

“怎麼會。你給的,我都視若珍寶。”霍京深撫摸著她的長發。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這深情款款的一幕,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感直衝天靈蓋。

視若珍寶?

原來他所謂的視若珍寶,就是把我拚了命留下的信物,當做討好另一個女人的籌碼。

我再也看不下去,轉身想要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空間。

“站住。”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穿透了宴會廳的喧囂,準確無誤地砸在了我的背上。

2

我僵硬地停下腳步。

全場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霍京深放開林晚晚,邁著修長的雙腿,一步步走到我麵前。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劣質的贗品,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微音,誰讓你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裏的?”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禮服。

這是上個月,霍京深讓我去他常去的會所接喝醉的他時,因為我的衣服被酒水潑臟,他隨手指了一件會所備用的廉價禮服讓我換上。

我以為這是他給我的東西,所以一直當成寶貝一樣清洗幹淨,甚至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穿了出來。

“我......”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林晚晚此時也走了過來,她挽住霍京深的手臂,眼神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得意,麵上卻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微音,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喜歡模仿我的穿著打扮。可是今天是我和京深訂婚的日子,你穿成這樣......還故意化了和我一樣的眼妝,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我猛地抬起頭。

模仿她?

分明是林晚晚一直在偷偷看我的私人日記,模仿我的語氣,甚至盜用了我在地下配音論壇的賬號“海妖”,去和霍京深網戀!

霍京深有嚴重的失眠症,隻有聽著“海妖”哼唱的安眠曲才能入睡。林晚晚利用那個賬號,順理成章地將救命之恩和靈魂伴侶的雙重身份牢牢綁在了自己身上。

而我,每一次試圖解釋,都會被霍京深認為是處心積慮的攀附。

“沈微音,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學晚晚學得夠像,我就會多看你一眼?”霍京深冷笑了一聲,薄唇吐出最傷人的話語。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東施效顰的小醜。晚晚善良,不跟你計較,但我沒那麼好的脾氣。把你在地攤上買的那些仿造晚晚的廉價首飾摘下來,然後滾出去。別弄臟了這裏的地毯。”

他指著我手腕上的一條水晶手鏈。

那根本不是仿造林晚晚的。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他在路邊隨便買的一條打折手鏈,像打發乞丐一樣扔給我,說:“順手買的,戴著玩吧。”

我一直戴著,洗澡都不舍得摘。

原來,在他眼裏,這就是地攤上的垃圾。

心臟痛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我突然笑了起來。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大廳裏,我的笑聲顯得那麼突兀,那麼刺耳。

霍京深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你笑什麼?瘋了嗎?”

“霍京深,你知不知道,那把口琴上刻著的字母W.Y,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出奇的平靜。

霍京深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那是晚晚的小名晚櫻的縮寫!沈微音,你還想編什麼謊話來給自己加戲?”

晚櫻?

哈哈哈,真是絕妙的解釋。

我伸手,毫不猶豫地扯斷了手腕上的那條水晶手鏈。

劣質的珠子瞬間崩裂,劈裏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像極了我這十年碎成齏粉的自尊和愛意。

“霍京深,你說得對。垃圾,確實不配留著。”

我將手裏殘存的半截鏈子,狠狠地砸在了霍京深的胸口上。

“沈微音,你敢砸我?”霍京深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一直像條狗一樣溫順的我,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從今天起,我不伺候了。”我挺直了脊背,目光掃過他錯愕的臉,又落在林晚晚那張微微扭曲的臉上。

“林晚晚,你偷來的東西,最好能抱緊一點。小心哪天半夜醒來,聽到原本屬於它的冤魂在哭。”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會廳。

門外,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一如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瑟瑟發抖等待救贖的小女孩。

我是沈微音。

我的愛死了,但我還活著。

3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拍打在我的臉上,洗刷掉我刻意為了迎合霍京深而畫的溫婉妝容。

高跟鞋踩在積水的柏油路麵上,濺起泥濘。

我沒有打車,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我租住那個破舊狹小的地下室。

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鐵門,黴味撲麵而來。

這裏不足二十平米,卻塞滿了我這十年來的青春。牆上貼滿了我自己研究配音技巧的筆記,角落裏放著一台配置極高但外殼破舊的電腦——那是我接了無數個廉價網配活兒才攢錢買下的設備。

桌子上,還放著一張霍京深的側臉照片。

那是他在大學時打籃球的照片,我偷偷拍的。照片已經被我摩挲得邊角泛黃。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照片,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撕成了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接著,我拉出一個大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不要了,都是霍京深喜歡的白開水風格。

杯子,不要了,上麵印著霍氏集團的logo。

那些厚厚的日記本,記錄著我每一天對霍京深卑微的暗戀和因為他一句話而輾轉反側的心情。我抱起它們,全部扔進了樓下的焚燒桶裏。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日記本在火焰中卷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就如同我對霍京深的感情,燒得幹幹淨淨,一點不留。

回到房間,我打開了那台電腦。

登錄上了一個我已經很久沒有上線的秘密郵箱。

郵箱裏躺著幾百封未讀郵件,全是業內頂尖配音工作室和娛樂公司發來的橄欖枝。

在過去的三年裏,我雖然被迫放棄了“海妖”這個賬號,但我重新注冊了一個名為“孤島”的馬甲,在深夜的海外小眾平台上發布一些情緒爆發力極強的台詞片段和空靈的無字吟唱。

沒有了林晚晚的監視和霍京深帶來的精神內耗,我的才華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孤島”這個名字,早就在配音圈的頂層金字塔裏封神了。隻是沒有人知道,這個神秘的大神,就是現實生活中唯唯諾諾的沈微音。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郵件,最終,停留在了一封發件人為“顧氏寰宇娛樂——顧廷夜”的郵件上。

顧廷夜。

京州唯一能與霍京深分庭抗禮的男人,也是娛樂圈最鐵血、最神秘的幕後資本大佬。他發來的郵件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沈小姐,你的聲音裏有刀。我有一座劇院,缺一個能把這把刀刺進全世界心裏的女王。有興趣聊聊嗎?”

他甚至查到了我叫沈微音,而不是那個虛假的馬甲名。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個字:

“好。”

點擊發送。

電腦屏幕的熒光照亮了我沒有表情的臉。

霍京深,林晚晚。

你們偷走的,不過是一個軀殼和幾段回憶。

真正屬於我的靈魂,你們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一個僅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個專業麥克風的行李箱,離開了這個囚禁了我十年的城市角落。

上車前,我把那張跟霍京深綁定的副卡,折成了兩半,扔進了下水道。

並且,將他的電話號碼、微信、甚至所有和他有關的社交賬號,全部拉黑、刪除。

幹幹淨淨,仿佛這個人從未在我的世界裏出現過。

4

三個月後。

京州CBD核心區,寰宇娛樂頂層總裁辦公室。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紅色絲絨西裝,一頭長發被燙成了慵懶的大波浪,紅唇奪目,氣場全開。再也找不出半點曾經那個為了討好別人而畏縮卑微的影子。

坐在我對麵真皮沙發上的,是顧廷夜。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那雙深邃如鷹隼般的眼睛,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打量著我。

“沈總監,今天下午的那場好萊塢大片的女主國配試音,你驚豔了所有人。連一向挑剔的斯蒂文導演都說,你的聲音賦予了那個角色第二次生命。”顧廷夜將一份S級合同推到我麵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來,我挖到了一塊無價之寶。”

我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按下鋼筆,在合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總過譽了,各取所需罷了。寰宇給我最好的資源,我給寰宇賺取十倍的利潤。這不是你一開始就計算好的嗎?”

顧廷夜低聲笑了:“微音,你現在的性格,我真的很喜歡。像一頭終於咬斷了鎖鏈的豹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車流。

“對了,有個消息,我想你可能會感興趣。”顧廷夜轉過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今晚,霍氏集團要在君悅大酒店舉辦一場新品發布會。他們重金聘請了業內的一位知名配音演員作為現場演示的聲優。據說,這位聲優的名字,叫林晚晚。而她要演示的聲音,是曾經在論壇上風靡一時的海妖。”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是嗎?那一定很精彩。”

“你就不想去看看?”顧廷夜走到我身邊,高大的身軀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但語氣卻意外的溫和,“當初他們怎麼把你踩在腳下,今天,你就有多大的資本踩回去。”

我抬眸對上他的眼睛:“顧總,狗咬了我一口,我不會反咬回去。但我會選擇,把這隻狗的牙,一顆一顆地拔下來。”

顧廷夜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的亮光,他遞給我一張鑲著金邊的黑卡邀請函。

“今晚七點,我作為你的男伴,陪你一起去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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