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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豪門聯姻有個規矩,適齡男女會辦一場晚會,心意互通的男女需要在天亮前拿到一樣的花。

我等了許度五年,可他次次差一點。

這一次,我搶先拿到兩份玫瑰。

我滿懷希望地帶著花去找他,卻聽到他漫不經心道:

“等會你們就破壞電路,我趁亂和白蘇去拿茉莉,絕對不能讓她嫁給那個浪蕩子。”

“而白泠......她已經等了五年了,再等一年也未嘗不可。”

他朋友猶豫道:

“許度,白泠性格那麼烈,要是讓她發現你拿了茉莉......她不得活活撕了你和白蘇啊?”

“白泠不會的。”許度不在意道:“白泠一心都是我,我到時候哄兩句就行了。”

“再說,電路壞了,看不清花,怪誰?”

我沒說話,隻是忽然覺得,玫瑰也沒那麼好。

好在除了玫瑰,我還可以選芍藥,月季......

我不是非玫瑰不可。

就像他不是非我不可。

1

我將兩束玫瑰放回原處,侍者奇怪地看向我:“白小姐,您不去給心上人了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

心裏的玫瑰花已經徹底枯萎了。

我等了許度五年。

這五年裏,我頂著一個許度女朋友的名頭,可是做的事,卻是許度妻子的義務。

許母胃不好,一日三餐我親力親為;許父心臟需要做手術,我用白家人情給許父請來醫生。

可無論我做什麼,都始終融入不進去許家。

許母會斜眼瞥我,冷聲道:“女孩子,還是要有點矜持的。”

許父手術醒來的第二天,他的助理不讓我進病房:“白小姐,許先生說了,不見外人。”

每次我受委屈之後,許度總是會把我攬進懷中,柔聲安慰:

“阿泠,對不起,都是我讓你受委屈了......隻要我們能夠找到同一束花,爸媽一定會接受你的。”

我信了,五年來,我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向落空。

終於,最接近夢想的一次,我卻看到了現實。

他不是拿不到花,隻是不想和我拿到同一束。

我看著酒杯中自己的倒影,麵上的表情一片平靜,可我卻知道心裏到底碎裂成了什麼樣子。

天一點點的暗了下來,晚會現場卻亮如白晝。

周圍不斷有人走過,幾對情侶牽著手,笑得甜蜜,手裏的花也開的絢爛。

可我,卻等不到我的那束玫瑰了。

突然,燈閃爍兩下,晚會現場驟然陷入黑暗。

一片恐慌中,我麵無表情地喝完杯中酒。

我知道,許度要去搶那兩束茉莉了。

我等了五年等不到的花,他今晚無論如何都要送給白蘇。

2

我周邊不斷有人走過,黑暗裏唯一的一點光是我手上的玫瑰手鏈。

是許度今早送我的。

“阿泠,這個手鏈是夜光的,你一定要好好戴著,這樣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等我找到了你,我就把花送給你。”

“今晚,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可是現在看來,與其說是找到我,不如說是避開我。

我想起來爸爸今天早上告訴我的話:

“泠泠,我知道你想等許家那小子,可是都五年了,你也快熬成老姑娘了。”

“有些事,沒有結果你就不要硬等了。畢竟,不是非要那束花的啊!”

我知道爸爸在指什麼。

晚會雖然要求兩個人要獲得同一種花,卻沒有限製獲得花的手段。

去年,我手裏拿到了一束玫瑰花,可是另一束玫瑰卻沒有被許度拿到。

我和那個公子哥開價五千萬,外加白家城南的項目,最終買到了那束玫瑰。

可就在我遞給許度的時候,他卻退後一步,眉眼間盡是失望:

“白泠,我們的感情在你看來是能夠用金錢衡量,能夠用錢來買的嗎?”

“這束花帶著銅臭味,已經沒有愛情的美好了,我不會允許你這樣玷汙我們的感情的。”

我淪為了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所以今年,我拚盡全力,費盡力氣親自找出來了兩束玫瑰花。

我就是想和他證明,我的心意是獨一無二的。

可沒想到,他更偏愛的是茉莉。

遠處突然爆發出來一陣騷動:

我聽到許度兄弟的驚呼聲:“那束茉莉!你放下!那是我們先看到的!”

隨即是另一道男聲:“看到又如何?現在花在我手裏!”

人群漸漸聚集過去,黑夜裏,誰的臉都看不清楚,隻能看到兩道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許度兄弟朗聲道:“隻要你放下花,一個億,立刻到賬!”

對麵的男生知難而退,把花遞了過去,人群爆發出歡呼。

有人小聲議論:“一億求一束花!怕是許家哪位給白泠送的吧?”

“也是,畢竟都五年了。再不抓緊都來不及了。”

我看著那束茉莉被遞過去,人群簇擁著他們,歡呼,慶祝。

有人大喊道:“親一個!”

有人在小聲議論許度婚後會把我寵成什麼樣子,可隻有我知道,這場幸福裏,沒有我的名額。

我轉身離去,卻猛的被人拽住:

“你不許走!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花!”

電路還沒有被修好,一片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楚,我掙紮道:

“放開我!我沒有拿你的花!”

“除了你還有誰!剛剛就是你撞了我,我都聞到你身上的玫瑰香氣了!”

不知道誰先推了我一把,我被推倒在地,手摔在路上,掌心一陣刺疼。

那個女生還在不依不饒,我解釋道:“我沒有偷你的花,我一開始拿到了玫瑰,但是我不想要了,又放回去了,所以身上才有玫瑰香氣!”

“你胡說!你拿起來怎麼會不要!你肯定是偷了”

周圍人圍著我們議論紛紛,不知道誰先朝我的方向潑了酒,奚落聲響起:“不好意思哈,手滑了。”

“沒想到,這裏都會有小偷。”

就在那個女生又來抓我的時候,我卻落入了一個雪鬆味的懷抱。

“她確實不想要玫瑰了。”

“因為我拿到的是月季。”

兩句話,這邊頓時安靜下來。

那個女生訕笑道:“啊......這樣嗎,原來是誤會哈......”

那個陌生的男聲卻說:“麻煩和她道歉。”

有人說:“沒這麼嚴重吧,不是電路壞了大家都看不清嗎......”

他卻堅定道:“道歉,或者我潑你一身酒。”

那個女生隻能輕聲道:“對不起......”

我被他從地上拉起來,他的手很溫暖,身上也落下了一件帶著雪鬆味道的外套。

“抱歉,我沒搶到玫瑰,讓你受委屈了。”

“這是我搶到的月季,花開兩朵,兩心相通。”

我接過那一束月季。

香氣傳來,我臉有些紅,黑夜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卻聽到他的心跳聲砰砰作響。

他抱起我,輕聲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拉著我往舉辦晚會的花園外麵走,卻在出口處碰到了另一堆人。

茉莉的花香傳來,我聽到許度的笑聲:

“送君茉莉,願君莫離。”

“以後,我們可不要分離了。”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許度很少對我說這種話。

他總是說:“我不會和人說軟話,那些甜言蜜語我說不來,但是我會用行動表示對你的好的。”

他一開始也確實做到了。

媽媽去世的那天,許度守在我麵前,替我擦去眼淚。

我不肯吃飯,他就也一口不吃,陪著我。

我讓他滾,說我不需要他陪,他卻說:

“阿泠,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我沒辦法替你扛過這個坎。”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一起承受這個痛苦。”

“哪怕是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我也希望,能夠一直陪著你。”

他和我絕食了三天,最後,我看著他虛弱的臉,終於鬆口吃飯了。

後麵,我在他的陪伴下也漸漸走出了喪母的陰霾。

可他也確實不會對我說什麼甜言蜜語。

在一起的第二年,因為沒有搶到花我和他生氣,他隻是買了全城的玫瑰花送來白家,卻說不出一句軟話。

那個時候,我看著滿屋的玫瑰,隻能接受這個甜蜜的煩惱。

開玩笑說我有一個隻會做實事的傻子。

可是現在,傻子變聰明了。

我才是那個傻子。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3

大概是他見到白蘇的那天開始的吧。

當時我拉著他的手訴說對於繼母的擔憂,擔心新妹妹會不好相處。

許度當時跪在我麵前,認真發誓:

“我保證,我會充當你的騎士,無論發生什麼,都擋在你麵前。”

我信了,覺得他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所以帶著他見了白蘇。

所以任由他一次次打著替我打探敵情的名義和白蘇接觸。

可是現在想來,正是這些時間裏我一次次的逃避,給了他和白蘇在一起的機會。

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是我去許家替許母煲湯。

端著湯出來的時候,卻看到許母正拉著白蘇的手說話。

她當時的神情裏麵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滿意。

看到我出來,許母輕哼了一聲,摘下手上的一個裴翠鐲子,給白蘇戴上:“蘇蘇,阿姨看到你就喜歡,這個別客氣,是阿姨給你的見麵禮。”

我看著鐲子,心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被許母看輕的這五年的種種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

許度皺眉把鐲子奪過去:“媽,你都沒有給阿泠見麵禮,怎麼能給白蘇。”

他當時護我護的太及時,以至於我鬆了一口氣,都沒有追問白蘇為什麼會在許家。

也沒有追問,為什麼後來,我又看到那個手鐲出現在了白蘇的手上。

繼母帶著白蘇嫁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是能夠記事的年紀了。

父親對我們總是一碗水端平,所以我沒什麼吃醋的心思。

對這個妹妹,說不上喜愛,也說不上有什麼心思。

隻是沒想到,她對許度,卻是存了心思。

現在,看到那兩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我明白,這兩顆心也貼在了一起。

我握緊了手裏的月季,我想,直到這一刻,我的心終於死了。

我不求他曾經對我的特殊了,我隻想過我將來的生活了。

白蘇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來:

“那姐姐怎麼辦呀,她明天知道了,會不會跟我鬧呀?”

許度輕聲道:“沒事,我安排人弄壞了電路,有理由搪塞她。”

周圍人頓時笑了起來。

忽然,有人問道:“那要是白泠拿了別人的花呢?”

空氣驟然安靜。

許度輕笑道:“怎麼可能,她怎麼舍得放下我?”

笑聲更大了。

握著我手的那隻手緊了緊,我低聲道:“我們回去吧。”

握著我手的男人突然開口:“許度,這樣嘲笑一個女生,不好吧?”

在許度看過來之前,我連忙躲進他懷裏。

許度麵色冷了下來,他扭頭看過來,借著月光,疑惑道:

“沈風言?”

沈風言淡淡嗯了一聲,抱著我的手更緊了一些。

許度的視線落在他懷裏:“你這是選了哪家的千金,這麼小家子氣,連個臉都不露?”

沈風言把我往懷裏藏了藏,輕聲道:“她不小氣。”

“我不喜歡別人看她,我怕被搶老婆。”

月光照下來,我手上的玫瑰手鏈微微發出熒光,許度臉色一變,走過來就要搶人:

“她的手鏈哪裏來的?”

可是不等他有什麼動作,白蘇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阿度,我突然頭暈......”

她軟軟癱倒,許度連忙扶起她。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樣了?”

白蘇雙眼含淚:“可能今晚有月季花......我對月季花過敏。”

許度的眼神落在沈風言和我手裏的月季上,眸光一暗,說道:

“我就先不奉陪了。”

說完抱著白蘇跑了出去。

我拿著花,從沈風言懷裏出來。

問他:“你後悔了嗎?”

他搖了搖頭,說:“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

他把花遞到我麵前:“兩心相通。”

空氣靜悄悄的,我猶豫一刻,接過了花。

我想,無論以後怎麼樣,都比現在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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