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枕邊毒計

而林青晏手中的這本原始賬本，就是能將當年所有幕後權貴、串聯貪·腐、構陷忠臣之人，一一釘死的終極鐵證。

“父親，這......”溫亭之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說，這是林世伯拚盡最後一口氣，拚死護住、留給她保命的底牌。”溫時安的聲音同樣沉重，“林家清白天下皆知，可害死林家的人，至今高高在上。她說，她信不過朝堂任何人，隻信得過我這個與她父親相交半生、知他清白的故人。”

溫亭之攥緊了信紙，眼眶微微泛紅。

他終於徹底懂了。

世人隻知林家冤案已平、太傅清白。

卻無人知曉，林家這滿門傾覆、身死名損的苦楚，連半個真正的罪魁禍首都未曾伏法。

林青晏守著這個秘密三年，忍辱負重、蟄伏侯府，從不是懦弱認命。

她不是在求助，她是在做一場豪賭！

賭溫家是否還記得故友情義，賭世間還有公道——敢借著這本賬本，徹底撕開當年朝堂層層遮天的黑幕！

“父親，我們必須幫她！”溫亭之的聲音斬釘截鐵，“林家清白早已定論，如今我們要做的，是揪出所有陷害忠良的罪魁禍首！這不隻是幫青晏姑娘脫困，是替林世伯雪恨，替當年所有被牽連蒙冤之人討回公道！”

“可一旦此事揭開，牽連的朝中權貴數不勝數，稍有不慎，我們溫家......”溫時安仍是滿心顧慮。

“那又如何？”溫亭之抬頭，目光坦蕩凜然，“冤案可昭，惡人當誅！若明知故友含恨、黑手逍遙，卻畏權避禍、袖手旁觀，我輩寒窗苦讀聖賢大道，又有何意義？！”

“父親，孩兒尋到時機便去見她。”

他抬眸，眼底鋒芒乍現。

“我倒要看看，這藏在朝堂深處、害死林世伯一家的魑魅魍魎，究竟能躲到何時！”

侯府，書房。

夜色沉斂，晚風穿廊，卷起滿室沉鬱。

蕭景珩煩躁地將桌案上的公文一把掃開，名貴狼毫筆‘啪’地一聲，應聲折斷。

這幾日流言蜚語席卷整座京城，壓得他喘不過氣。

有人嘲他寵眷不分、寵“友”滅妻，有人笑他治家無能、後宅不寧，更有齷齪編排，將東街商鋪一事肆意捏造，把堂堂永安侯貶成了全城笑柄。

最讓他心底發虛的，從不是顏麵盡失——

是林青晏變了。

她從前溫順隱忍、事事以他為先，如今鐵了心要和離，甚至敢私下聯絡他二叔，已經是步步掙脫他的掌控。

“混賬！”

他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青瓷茶杯震得嗡嗡直響。

“景珩，何事發這麼大的火氣？”

輕柔溫緩的聲音自門外響起，陸驚塵端著一碗溫熱參湯，步履輕盈地走入書房。眉眼間凝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溫柔得毫無破綻。

她抬手遣退所有下人，將參湯穩穩置於案前，柔聲勸慰：“外麵那些市井流言，皆是捕風捉影的閑話，你位高權重，何必放在心上？”

蕭景珩抬眼，滿腔憤懣無處宣泄，盡數傾瀉而出。

“閑話？如今滿城都在看我蕭家笑話！”他攥緊掌心，滿心煩躁，“還有林青晏，她近來愈發肆無忌憚，全然不將我這個夫君放在眼裏！”

陸驚塵輕輕抬手，順著他的脊背安撫，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光，麵上卻隻剩自責與無奈。

“說到底，都怪我。”她輕歎一聲，語態柔軟，“當初我隻想著小懲大誡，給嫂夫人一個教訓、一個台階，本以為事情點到為止，誰料嫂夫人性子剛烈，竟鬧到這般地步。”

寥寥幾句，輕飄飄將所有過錯推給林青晏。

蕭景珩本就心存不滿，此刻更是深信不疑，沉聲道：“與你無關，是她不知進退、不識好歹！”

“可我終究心有不安。”陸驚塵垂著眼，聲音染上幾分落寞委屈，“若不是我常年以男裝伴你左右，惹來嫂夫人猜忌誤會，你們夫妻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我日日看著你們疏離隔閡，心裏實在難安。”

她示弱退讓，懂事大度，襯得林青晏愈發刻薄善妒、無理取鬧。

蕭景珩心頭一軟，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滿是愧疚：“傻瓜，是我負你。我連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都給不了你，讓你常年委屈藏拙，受盡非議。”

他心底清楚，自己絕不能和林青晏和離。

外人隻知他貪戀夫妻情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貪的，是林青晏豐厚無比的嫁妝，是太傅遺女自帶的清貴名頭。

柳玉茹常年奢靡無度，侯府大半虛空開銷，全靠林青晏的十車嫁妝苦苦支撐。

一旦和離，依朝廷律法，以及皇上對她林家的虧欠，這些嫁妝得盡數歸女方所有。

然而，當年嫁妝補償何其豐厚，一旦和離，庫房不止半空，他還要淪為全城笑柄。

“驚塵，我不能和離。”蕭景珩聲音透著深深無力，“侯府如今根本經不起動蕩，我丟不起這份家業，也丟不起這張臉麵。”

陸驚塵依偎在他懷中，溫順點頭，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縝密的算計。

她太懂蕭景珩的貪與怯。

也太懂，如今的林青晏，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都懂，我從不願讓你為難。”陸驚塵抬手，輕輕撫著他的胸口，語氣溫柔繾綣，“我隻求能陪在你身邊，便足矣。隻是......景珩，你有沒有發現，嫂夫人最近變了太多？”

蕭景珩蹙眉：“此話何意？”

“我聽聞，昨日她悄悄派人出城，私下去了溫侍郎府。”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讓蕭景珩臉色驟變。

“溫時安？”

溫時安，先帝舊臣，朝堂清流，更是林青晏父親、已故太傅林遠道的得意門生。

旁人隻當林家早已覆滅，隻剩一個孤女無依無靠。

可蕭景珩心底清楚——三年前南境糧草案，朝廷早已徹查結案，公開昭雪林家所有冤屈，定論太傅清正廉明、為國殉身。

林家看似敗落，實則在清流文臣心中，依舊是忠良標杆。

溫家這層關係，是林青晏藏了三年的底牌！

“她去找溫家做什麼？”蕭景珩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陸驚塵抬眸，眼含水光，看似憂心忡忡，字字句句卻都在挑撥：“無人知曉內情。隻是溫家素來剛正不阿、深耕朝堂，她如今鐵心想和離，又暗中聯結舊部朝臣......怕是早已為自己鋪好了退路。”

她微微停頓，刻意加重語氣：

“甚至，我怕她不止是想和離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