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做錯事的人必須承擔後果。
大三暑假,我連續三天煮出了生飯。
“把這些煮壞的飯吃完,隻有親口咽下錯誤才會長記性。”
可之後兩次,我嚴格按照煮飯步驟,飯還是生的。
我說可能是電飯煲壞了,爸爸卻冷臉看我。
“這口鍋用了十年,怎麼偏偏到你手裏就不行了?”
三天裏,他們重新點了外賣,盯著我把生飯咽下去。
直到弟弟著急去上輔導班,媽媽進了廚房,才發現按鈕壞了。
她直接把整鍋米倒進垃圾桶,沒承擔任何後果。
新鍋送到家後,她又把圍裙遞給我。
“以後認真點,別再把東西弄壞了。”
可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冤枉我。
弟弟把我的成績單當草稿紙,媽媽說:“你弟弟看錯了,你和他計較什麼?”
爸爸忘寄我的檔案,反過來怪我:“你怎麼不知道多提醒幾遍?”
媽媽弄丟我的銀行卡,我冒雨找了一夜,最後卡從她口袋裏掉出來。
她也隻輕描淡寫:“找到了不就行了?”
在這個家裏,隻有我犯錯才要承擔後果。
他們錯了,隻需要忘記。
我看了一眼手機裏的機票。
還有七天,我就會去往歐洲交換。
這一次,我不想再回來了。
......
媽媽把圍裙塞進我懷裏。
“你把新鍋先洗兩遍,然後中午煮一鍋米試試。”
“可舊鍋不是我弄壞的,你卻讓我吃了三天的生米......”
她抬頭看我,臉色很快沉下來。
“你用了三天都沒發現,就一點責任都沒有?”
我委屈到渾身顫抖。
“第二天我就說過,可能是鍋壞了。”
“說一句就算了?不會拔電源檢查?不會多按幾下?”
“你到了國外,也等著別人替你發現問題?”
她最近總愛提國外。
自從我拿到交換名額,她每天都能找到新的理由,說我不適合出去。
不會做飯,不會照顧自己,或是遇到事情隻會推卸責任。
我解釋過,每天都解釋,她不聽。
最後,我還是抱著新電飯煲進了廚房。
門鎖響了一聲。
弟弟背著書包進來,把鞋踢在玄關中間。
“媽,有飯嗎?我都三天沒吃上家裏自己煮的米飯了,快饞死了。”
媽媽立刻放下紙箱。
“有!咱家新鍋到了,中午讓你姐煮飯,媽再給你做排骨。”
弟弟經過廚房時,探頭看了一眼。
“姐,這次你看好水。”
中午,爸爸也回來午休。
他手裏提著一隻藥店的紙袋,裏麵裝著兩盒潤喉糖。
我摸了摸喉嚨,三天的生米硬生生刮下去,那裏到現在還疼。
我剛抬起手,他便避開了。
“這是給你弟弟買的,他明天輔導班有朗誦,老師讓保護好嗓子。”
咽口水時,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
弟弟含著糖往房間走,書包甩到身後,撞在餐桌邊緣。
爸爸剛買的玻璃保溫杯晃了兩下,掉在地上。
砰的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誰把杯子放這麼外麵的?”
媽媽一把拉住他。
“別動,小心紮腳。”
她抓著弟弟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爸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那隻杯子他用了還不到一個星期,可他隻皺了皺眉。
“碎了再買,碎碎平安,我兒子沒傷到就好!”
媽媽轉頭看我。
“拿掃把來,趕緊收拾了。”
我站在原地。
“不是做錯事的人必須承擔後果嗎?杯子是他打碎的,為什麼不讓他自己收拾?”
弟弟立刻不耐煩了。
“我下午還要上課,哪有時間掃地?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媽媽擋在他前麵。
“他又不是故意的,這麼多碎玻璃,萬一紮到手怎麼辦?”
我看著她。
“可電飯煲也不是我弄壞的,你們還是讓我吃了三天生米。”
爸爸有些生氣了,拿來掃把就扔我手上。
“行了,一個杯子而已,你非要鬧得一家人都不高興?”
“你弟弟明天還有比賽,你是姐姐,幫他收拾一下怎麼了?”
我彎腰拿起掃把,把碎玻璃一片片掃進簸箕。
收拾完後,飯也煮好了。
新鍋煮出來的飯很軟。
弟弟盛了一碗,嘗過後笑了。
“這不是煮熟了嗎?果然是你自己馬大哈。”
我嗓子疼,用溫水泡了半碗飯。
每咽一口,喉嚨裏都像卡著一粒沒煮熟的米。
我低頭扒飯,忍著不讓眼淚掉進碗裏。
晚上,我嗓子疼的睡不著,來客廳倒水。
父母說話的聲音從門縫裏斷斷續續傳進來。
“她最近越來越強了,今天連圍裙都不想接,還拿杯子的事頂我。”
爸爸壓低聲音。
“拿了個交換名額,心都飛到國外去了。再順著她,她真以為離開家也能過得好。”
媽媽笑了兩聲,繼續道:
“沒事,咱們壓一壓就好了。先讓她知道自己連頓飯都做不好。”
“等她怕了,覺得自己不行,會把名額退掉的。”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
“真搞不懂,女孩子跑那麼遠有什麼用?畢業考個家裏的編製搞個近點的工作多好。”
“也好照顧照顧我們,弟弟有事她也能搭把手。”
鍋壞了,他們一早就知道,隻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