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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祭天台時，滿朝文武已經到齊。

蘇綰換上十二重鳳袍，頭戴金冠，站在祭鼎之前。

陸鈞坐在高台上，陸祁和謝徵分列左右。

看見我，陸鈞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今日祭龍，事關社稷。你有什麼話，回宮再說。”

我看向祭台中央。

晏慈的氣息就在這裏。

虛弱得幾乎隨時都會消失。

“把我的女兒交出來。”

蘇綰眼眶瞬間紅了。

“母後，我就站在您麵前，您還要去哪裏找？”

“閉嘴。”

我抬手一揮，狂風卷過祭台。

蘇綰被掀翻在地，鳳冠滾出數丈。

陸祁第一時間衝過去扶她。

“母後，您瘋夠了沒有？”

謝徵也拔劍擋在蘇綰身前。

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沒有一個人在意祭鼎下傳來的血腥氣。

我盯著陸鈞。

“晏慈若死，龍脈必斷。你現在交人，大齊或許還有救。”

陸鈞先是一怔，隨後冷笑。

“你為了逼朕認錯，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你真以為，朕不知道當年的事嗎？”

我緩緩眯起眼睛。

他終於不裝了。

陸鈞起身走下高台，來到蘇綰身邊，親自替她撿起鳳冠。

“綰綰的母親是朕此生最愛的女人。她身份低微，生下綰綰後便撒手人寰。”

“而晏慈呢？她一出生就是嫡公主，享盡尊榮，還有你留給她的龍息。”

“她已經擁有那麼多，分一些給綰綰又怎麼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們換掉了她？”

陸鈞神色平靜。

“不過是換個名字罷了。晏慈頑劣狠毒，綰綰溫柔懂事。誰更適合做大齊公主，一目了然。”

陸祁也忍不住開口。

“母後，妹妹隻是讓了些衣裳、宮殿和血。她若肯乖乖配合，根本不會受苦。”

“是她自己非要逃，非要傷害綰綰，我們才隻能把她關起來。”

讓了些血？

我看向自己的兒子。

“你們取了她多少血？”

陸祁目光躲閃。

“每月一碗而已。太醫說不會傷及性命。”

“取了幾年？”

他不說話了。

六年。

他們整整取了晏慈六年的血。

難怪皇陵中的幼龍夜夜哀鳴。

難怪無論我渡入多少龍息，它都始終無法生角。

我在皇陵裏拚命救龍。

他們卻在宮中，一碗碗放幹我女兒的血。

陸鈞揮了揮手。

太祝立刻走到祭鼎前。

“吉時已到，不可耽誤。隻要今日完成換血，公主體內的龍息便能徹底穩固，大齊國運也將綿延不絕。”

原來今日根本不是什麼祭龍禮。

他們要取走晏慈最後的龍息，全部移給蘇綰。

我望著他們，忽然笑了。

難怪所有人都咬死蘇綰就是晏慈。

不是他們真的認不出來。

是他們早就決定，讓真的變成假的，讓假的成為真的。

陸鈞仍在勸我。

“你在皇陵待了十八年，對晏慈根本沒有養育之恩。綰綰卻日日為你祈福。隻要你願意認下她，我們仍是一家人。”

“至於晏慈，等換血結束，朕會放她出來，給她一筆銀子，讓她遠離京城。”

我沒有再聽。

女兒的氣息來自祭鼎內部。

我一掌拍向鼎身。

太祝驚慌大喊：“攔住她！”

數十名禁衛同時拔刀。

我甚至沒有回頭。

龍吟響徹雲霄，禁衛手中的刀劍紛紛碎裂。

巨大的青銅祭鼎被我一掌劈開。

滾燙血水傾瀉而出。

鼎腹中央，藏著一個狹小的鐵籠。

一個瘦得不成人形的女孩蜷縮在裏麵。

她的手腕、腳踝遍布刀口，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她身上套著發黑的囚衣，長發被血黏在臉上，隻剩下微弱的呼吸。

我的雙腿忽然失去了力氣。

十八年前，晏慈會抓著我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

我離開時，她抱住我的腿，哭著求我不要去皇陵。

我答應她，等龍脈養成便回來。

我還告訴她，父皇、兄長和謝徵都會護著她。

可他們就是這樣護她的。

我伸手想碰她，卻怕弄疼她。

“阿慈。”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

她艱難睜開眼睛，茫然看了我許久。

“娘？”

這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眼淚驟然落下。

“娘回來了。”

晏慈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太祝卻突然撲向鐵籠。

“來不及了，換血必須完成！”

他從袖中抽出一根血色長釘，用盡全力刺進晏慈心口。

下一刻，天地驟然一靜。

晏慈剛剛抬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皇陵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

腳下的祭天台寸寸開裂。

太祝臉上的狂喜瞬間化為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