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一早。
半夏進來時,臉色很難看。
“姑娘,宋大夫人來了,還帶了十幾位夫人,說是要見您。”
“請進正廳。”
父親本要留下,我攔住了他。
“爹,這是內宅的事。您若在場,她們便會說將軍府仗勢欺人。”
父親沉著臉。
“那宋家若敢欺你呢?”
“那就讓全京城都看看,到底是誰在欺人。”
宋大夫人坐到上首,冷冷看著我。
“沈南喬,你好大的威風。”
“還沒進我宋家的門,就敢逼著我兒還銀子,逼得滿京城都在議論宋家。”
“你哥哥更是縱容外頭的人傳話,說我宋家騙婚辱女。”
她拍了拍桌子。
“將門養出來的女兒,果真不知禮數。”
我看著她。
“宋大夫人今日帶著這麼多人來,是想替宋家還銀子?”
“放肆!”
“你既與璟兒有婚約,夫君花用了你的銀子,那也是你該盡的本分。”
“如今你拿著賬冊上門討債,傳出去,讓璟兒如何做人?”
我笑了。
“原來宋家的規矩,是未過門的妻子,便該拿八萬兩嫁妝養著夫君和他的紅顏知己。”
宋大夫人指著我,氣得手都在抖。
“你還敢狡辯!”
宋璟終於走到我身邊。
他垂著眼,溫和模樣。
“南喬,別再鬧了。”
“向母親認個錯,把賬冊收回去,此事便算過去。”
他又靠近半步。
“你應當明白自己的處境。”
“半年前你傷了身子,你此生極難有孕。”
“若不是我執意要娶你,京城裏還有哪個高門世家,肯娶?”
他語氣溫柔,字字紮心。
“我是為了你著想。”
我忽然笑了。
宋璟皺眉。
“南喬,你笑什麼?”
我抬起頭,盯著他。
“我笑宋世子記性真差。”
“那我就幫你回憶回憶。”
謝沅猛地抬頭。
我抬手指向她。
“半年前,法華寺後山,謝沅強搶民婦馬匹,馬匹受驚。”
“她躲在我身後,是我替她攔下了那匹馬。”
“可我小腹被馬蹄踩傷,吐血昏迷,不能受寒,太醫說我日後難有子嗣。”
我看向宋大夫人。
“宋家一邊受著我的救命之恩,一邊拿著我為謝沅落下的傷,逼我低頭。”
“這就是長公主府教出來的家教?”
幾個夫人議論。
“原來還有這回事。”
“謝姑娘竟鬧出過強搶馬匹的事。”
“宋世子方才那番話,未免太寒人心了。”
謝沅撲通跪在宋璟腳邊,抓住他的衣擺。
“璟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當時我也嚇壞了。”
她哭得發顫。
“沈姐姐救了我,我一直感激她。可我真的沒想害她不孕。”
宋璟把謝沅擋在身後。
“夠了!”
“南喬,阿沅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你何必今日翻出舊賬,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護住謝沅。
心裏最後那點餘溫,徹底熄了。
“宋璟。”
“原來在你眼裏,我險些喪命,隻是一筆舊賬。”
“半夏,送客。”
宋大夫人鐵青著臉站起身。
“沈南喬,你今日如此羞辱宋家,日後別求著進侯府的門!”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
“宋大夫人放心。”
“宋家的門,誰愛進誰進。”
“我沈南喬,不稀罕。”
宋璟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南喬,你會為今日的話後悔。”
我抬眸笑了。
“宋世子,你若是給不起那八萬兩。”
“我便親自來取。”
漆門被砸的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