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初凝回到那間曾經充滿愛意的公寓,如今她卻覺得惡心。
這裏是她和顧謹白最私密的愛巢,如今卻埋葬了她八年的青春。
她拉開行李箱,麵無表情地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收拾進去。
門鎖傳來哢噠一聲。
沈初凝的動作一頓。
顧謹白擁著虛弱的周悅瑤走了進來,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
他甚至沒換鞋,徑直踩臟了幹淨的地板。
顧謹白將周悅瑤安置在沙發上,目光掃過沈初凝腳邊的行李箱,眉心微蹙。
“悅瑤從小在孤兒院吃不飽飯,把飯都給了我,身子骨一直很弱。我不能不管她,醫生說她需要靜養。”
他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宣布。
“這套公寓環境好,安保也嚴,就讓她在這裏休養。”
沈初凝冷眼看著他們,心底的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滾出去。”
顧謹白像是沒聽見她話裏的冷意,反而走近一步,臉上露出慣有的溫柔歉疚。
“阿凝,七天前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明明是你越界了,我們倆的地下關係還沒到能公開的時候,你不該把事情鬧這麼大,對不對?這次隻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臉,被沈初凝厭惡地避開。
“你會懂事的,對吧?”
顧謹白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他慣用的蠱惑人心的魔力,
“八年前你忘了嗎?為了救你,我放棄了那次獲獎的機會。”
“這次,你一定也希望我站上那個頂峰,對不對?”
他頓了頓,拋出最後的誘餌。
“等我拿到獎杯,到時候,我會在億萬觀眾麵前,官宣我們的關係。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這番話聽起來無懈可擊,若是從前的沈初凝,恐怕早已感動得落淚。
可現在,每一個字都如毒蛇吐信子,隻是為了讓她陷入更危險的沉淪。
沈初凝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看著眼前這個演技精湛的男人,冷笑一聲。
“我說,滾。”
顧謹白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那層溫柔的假麵寸寸碎裂,他輕輕歎了口氣。
而後從西裝口袋裏抽出一張繳費單,輕飄飄地扔在茶幾上。
“阿姨的事,我很遺憾。”
“但以你們沈家現在的現金流,恐怕連她下一次的手術費都付不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的憐憫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初凝,你沒有別的選擇。”
“乖乖聽話,這樣不好嗎?”
為了母親,沈初凝隻能屈辱地留了下來,變成周悅瑤的私人保姆。
周悅瑤將她視作奴隸,極盡刁難。
不是嫌湯燙了,就是嫌粥涼了。
沈初凝默默忍受著一切,將所有的屈辱與仇恨都壓在心底。
直到這天,周悅瑤輕晃著手裏的紅酒杯,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你知道嗎,你爸媽出車禍那天,開車撞上他們的,就是我。”
沈初凝抬起頭,瞳孔猛地一縮。
“顧謹白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他刪掉了所有的監控記錄,找了最好的律師團隊,把一切都處理得幹幹淨淨。”
周悅瑤欣賞著沈初凝煞白的臉,繼續用溫柔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話。
“可你還得感謝他呢,不然你連給你媽交醫藥費的機會都沒有。”
轟的一聲,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沈初凝眼底猩紅一片,撲了過去,用力掐住周悅瑤的脖子。
“我要殺了你!”
“咳......謹白!”
周悅瑤被掐得臉色發紫,拚命掙紮。
恰好推門而入的顧謹白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將沈初凝推開。
沈初凝踉蹌著撞在牆上,後背傳來劇痛。
她卻感覺不到疼,隻是直直地盯著顧謹白,聲音嘶啞地質問。
“是她!是周悅瑤開車撞死了我爸,害我媽高位截肢!顧謹白,你讓我照顧我的殺父仇人!”
顧謹白將周悅瑤護在懷裏,眉頭緊鎖,語氣很不耐煩。
“那天隻是個意外,雨下得太大,是你父母自己超速了。”
“更何況,我已經替她給了你補償。”
補償?
沈初凝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笑出了眼淚。
她甩開顧謹白試圖拉住她的手,轉身就要離開這裏。
“啊......”
身後的周悅瑤卻突然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軟軟地暈了過去。
“悅瑤!”
顧謹白臉色一變,一把攥住沈初凝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還不能走,你要給悅瑤輸血。”
他的聲音毫無溫度。
“你瘋了,顧謹白!”
他憑什麼會認為自己會給殺父仇人輸血!
顧謹白猩紅的眼眸裏滿是威脅。
“你敢不從,我保證,沈嘉言明天就會橫屍街頭。”
沈初凝看著顧謹白此刻的麵龐,明明依舊英俊,可她卻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
八年前那個青澀赤誠的新人偶像去哪了?
八年前,他會為了素不相識的沈初凝的性命,而放棄自己的榮耀與前程。
可現在這個榮耀地位全都唾手可得的男人,卻忘記了曾經的善良真摯。
沈初凝好想質問他:“顧謹白,從前你不是這樣的。”
可終究還是啞著嗓子,將這聲嘶力竭的呐喊咽進了肚子裏,化作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