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被饕餮所傷，在床上昏迷了數日。

醒來，少淵守在床邊，我嚇得一激靈。

見狀，他臉色沉了沉，語調冰冷，緊握著我的手也鬆開了:

“既然醒了，就別再說什麼自己要死的瘋話。”

“你不避諱，孤還嫌晦氣!”

若是從前，我想必會被這些傷人的話刺傷。

可現在，心中隻是一片空茫的荒蕪。

沒有任何難過，隻是平靜與習慣。

“陛下既然不信，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少淵變了臉色，顯然沒想到我還會與他頂嘴。

他深吸一口氣，很是勉強的安慰我:

“靈胎骨灰的事，孤聽說了，已經重罰了那個不小心的侍衛。”

“你若是想要，孤會再給你一個孩子。”

我扯了扯唇，眼神空洞:

“陛下若無事，便去陪天後娘娘吧。”

少淵一臉不可置信:

“你又趕孤走?”

有什麼掙脫了自己控製的恐慌感，再次湧上少淵心頭。

半晌，他壓下心中煩躁，不去深想種種異樣。

畢竟，紀風棠從來都被他牢牢捏在手心。

是生是死，都隻能由他一個人決定。

“你去給孤做碗梨花羹吧。”

我從床上艱難起身，隻覺身體越發沉重。

梨花羹很快做好了。

當年寂寞天宮裏，少淵常纏著我給他做梨花羹。

我看著少淵吃下，猜測味道應一如往昔。

隻可惜眼前人，早已非彼時人。

吃完，少淵命人抬進來一口又一口的珍寶箱。

箱中，盡是些流光溢彩的寶物。

“做得不錯。”

“這些東西賞你的，別再要死要活。”

話落，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走後，我平靜換上一身素衣，躺在床上，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昏沉中，外麵傳來巨大的轟塌聲和慘叫聲。

“是檮杌!檮杌從百妖塔裏逃出來了!”

塵土飛揚，牆麵轟然崩塌。

我動都懶得動，隻是等死。

不久後，我睜開眼，正對上了檮杌血紅的眼睛。

被檮杌抓走的，除了我，便是天後慕雲霜。

檮杌跑得很快，我和慕雲霜被他抓在爪子裏，不久就到了冥界忘川河畔。

少淵很快帶天兵殺了過來，與檮杌打鬥在一起。

檮杌被少淵重傷，怒而慘叫。

耳朵裏流出了什麼東西，我摸到了滿手的血。

我被震成了半聾。

慕雲霜在旁尖叫著挑撥離間，淚水漣漣:

“陛下，怪不得紀風棠自請入百妖塔，原來是打著放出檮杌、逃回冥界的主意!”

“陛下，快救臣妾啊!”

這時，少淵一劍戳進了檮杌的眼睛。

檮杌怒吼，同時鬆開了我與慕雲霜。

我往下看去。

忘川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掉下去，就別想再出來。

閉上眼墜落前，我望見了少淵撲向慕雲霜的身影。

我苦笑著，墜落向死亡。

“風棠!紀風棠!”

再睜眼，我躺在一張大床上，渾身是傷。

略動一動，便疼得撕心裂肺。

手指摸到了金色龍紋。

是少淵的床。

少淵見我醒來，不由自主的紅了眼，扭過頭掩飾著。

他身後，跪了一地擦著冷汗的醫官。

“既然醒了，就趕緊去向天後請罪。”

“若不是你，她又怎麼會受這一番驚嚇?”

他的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沒有接話，淡淡問:

“少淵，你說，我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發現自己還活著，我沒有絲毫欣喜。

有的隻是平靜，與深深的悲涼。

我緩緩抬頭，盯著那雙我曾深深愛過的眼睛。

恍然想起一首他教我念過的詩。

還記得，那是個蕭瑟的秋天。

金黃的樹葉打著旋落在我肩上，他替我拂去。

我依偎在他懷中，總以為片刻便是永遠。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

“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紀風棠?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少淵不耐的扭過頭。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

“風棠!風棠!”

他撲過來抱起我，聲音裏是從沒有過的擔憂與在意。

可惜，我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