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即便接受了手術，右眼視力也隻能恢複到從前的百分之五十，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遺憾地說完，就離開了。

傅宴遲隨後推門進來時，紀栩知正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無知無覺的仿若被抽去靈魂的傀儡。

傅宴遲的心驀地也一陣刺痛。

恍然發現紀栩知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變得像是深秋的枯葉般晦暗無神，沒有半分曾經的朝氣和生命力。

臉頰凹陷，眼窩泛青，像極了易碎的瓷娃娃。

嚴厲的話到嘴邊，終究軟了下來，“醫生說你的眼睛很嚴重......但你放心，我已經給你預約了眼角膜移植，等到了就做手術，一定能好起來的。”

“知知，我們別再鬧了行不行，你去跟阿璃道個歉，然後再給我一點時間，幾個月就行，到時候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砸在紀栩知的心裏，甚至比她發現傅宴遲和他弟弟串通玩弄她的時候，還要荒唐。

她偏頭漠然地看向傅宴遲，“誰要跟你重新開始？傅宴遲，你可不可笑？”

“還有，我做錯了什麼要向林若璃道歉？！我已經說過了不是我做的！”

傅宴遲怔住了。

他的眉心再次蹙起，眼底帶著不悅：“別說氣話紀栩知，我們結婚十年，你要是能離得開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嘴硬對你沒有好處！”

“我已經查過了，消息就是從你的電腦上發出的，你到現在還敢狡辯！我已經足夠容忍你了，阿璃受了這麼大委屈，我隻是讓你道個歉就算了，你還想怎樣？”

紀栩知垂眸，掩下眼底的那一絲自嘲，“所以呢？”

“所以我就要接受你一邊說愛我，說要跟我重新開始，一邊又為別的女人出頭傷害我？！你精神分裂嗎傅宴遲？”

“想讓我道歉可以啊，那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她再次看向他，眼底是洶湧絕望的情緒。

還帶著最後一絲期待，期待著他能良心發現。

夫妻十年，即便不愛了，也至少能留有一絲心軟，給她一句實話。

然而，傅宴遲卻惱羞成怒地站起來，一拳揮倒了病床邊的監護儀，瞬間扯掉了紀栩知手背的針頭，血珠汩汩而出，他卻渾若未覺。

“紀栩知，我發現現在跟你說話真是越來越費勁，我能有什麼瞞著你，我隻是想讓你為自己對阿璃的傷害道歉，怎麼就這麼難？！你真的是沒救了！”

說完，他懶得再廢話。

起身叫進了保鏢，“給我帶上她，送去直播公司全網推流直播，下跪道歉！”

“傅宴遲，你瘋了？！”

紀栩知拚命地掙紮，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衣襟。

可傅宴遲卻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率先離去。

保鏢粗暴地將她拖下床，一路拽上車，直奔直播公司，死死按跪在了直播鏡頭前。

林若璃站在鏡頭對麵，如同驕傲的孔雀，挽著傅宴遲的胳膊看著紀栩知，滿臉勝利者的嘲弄。

紀栩知被按著腦袋，一下下磕向地麵。

旁白是AI模擬她的聲音，通過直播鏡頭傳遍全網。

“嘭——！”

“是我善妒成性，惡意中傷林小姐。”

“嘭嘭——！”

“是我卑鄙無恥，動手傷害林小姐。”

一次又一次。

仿佛沒有盡頭的磕頭，虛假認罪的話語，將“紀栩知”三個字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劇烈的痛感瞬間讓本就虛弱的她開始吐血，癌症晚期的撕裂感也漸漸湧上來，如同洪潮般淹沒了她的神智。

或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紀栩知艱難地擠出聲音：“傅宴遲......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得了癌......”

“別裝了紀栩知，這種裝可憐的手段你真是用得爐火純青了！你該不會想說你生病了，快命不久矣了吧？那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傅宴遲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在直播間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視頻。

是紀栩知與一名醫生私下見麵的情景：“我會裝得病讓傅宴遲同情，到時候你如果配合我，就可以得到一百萬。”

紀栩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根本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傅宴遲身後的林若璃。

她在笑。

笑得譏誚而得意。

用口型一字一頓道：

你完了，紀栩知。

下一刻，傅宴遲怒不可遏地抬腳，朝著紀栩知扶在地麵上的手背狠狠踩了下去。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他擠出殘忍的話語：“你不是愛裝病，裝柔弱嗎，好啊，那我成全你，來人，把太太送去做電擊治療，好好給她治治病！”

這一次，紀栩知沒有掙紮，也早已經沒有了掙紮的力氣。

隻能任由著保鏢將她帶走，捆到了電擊椅上。

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一點點從身體裏流逝，帶著摧枯拉朽的勢頭，洶湧撤離......

電流貫穿身體的一瞬間，監控器裏傳來了瘋狂的報警音。

隨後心電圖在劇烈的波動幾下後，成了一條平穩的直線。

“滴——！”

紀栩知疲累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