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婚禮策劃公司結清尾款。
負責人把未使用的流程資料交給我,裏麵有一份語音確認記錄。
她解釋:“搶喜環節不是臨時加的。何小姐最開始也擔心您介意,是江先生說,您嘴上不喜歡驚喜,最後總會配合。”
錄音裏,江淮川的聲音清晰的沒有辯解餘地。
“見秋比較顧全大局。現場氣氛起來了,她不會真翻臉。”
策劃負責人又問:“白裙會不會不太合適?”
他回答:“依依這些年不容易。讓她高興一次,見秋能理解。”
我聽完,刪除了錄音副本。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已經不需要更多證據。
我去南臨藝術中心麵談。
負責人梁老師曾經和淮序合作過兩個項目,知道我的履曆,也知道婚禮取消的傳聞。
她沒有追問私事,隻把一份駐地計劃擺到我麵前。
“半年內要完成三個社區文化空間的落地,預算緊,人手少。你如果來,淮序那邊的項目必須全部交清。”
“我可以。”
“你是合夥人,真舍得?”
我翻到合同最後一頁。
“舍不得和不能走,是兩回事。”
梁老師給了我二十四小時考慮。
回公司交接時,我在財務室看見了一份新增人員預算。
何依依的年薪、住房補貼和項目獎金,全部從我團隊下一年度的運營經費裏支出。
附件裏還有一份長期聘用承諾。
簽字人是江淮川。
承諾期限,沒有截止日期。
我把文件拿去找他。
“這是你說的臨時幫忙?”
江淮川掃了一眼。
“依依為了過來,辭了縣文化館的工作。我總不能讓她幹幾個月再回去。”
“所以你提前承諾養她一輩子,工作、住房、項目位置,全都替她安排好了。”
“不是養。”
他糾正,“是給她基本保障。”
“用我的團隊預算?”
“明年公司會增加投入,不會真的減少你的資源。”
“我的資格已經失效了。”
“我會補救。”
“怎麼補?讓時間回到上周四?”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見秋,我欠何家一份情。小時候我爸出事,是何叔幫我媽撐過來的。依依現在沒有父母,來找我,我不能不管。”
這個理由我第一次完整聽見。
它足夠沉重,也足夠讓人動搖。
我曾經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不會忘恩的人。
創業最難時,他寧願借錢發工資,也沒有拖欠員工一分錢。
可他總把我放在最能承受的位置。
因為我成熟,因為我能幹,因為我愛他。
於是所有人的困境,都可以由我讓路。
“你可以報恩。但你不能拿我的工作、婚禮和未來替你報。”
“我們結婚後是一家人,沒必要分的這麼清。”
“婚禮取消了。”
“證還可以領。”
他說的太自然。
仿佛隻要他還願意娶,我就該結束這場不合時宜的反抗。
我從包裏拿出股東退出通知和權益清算申請,放到他桌上。
“我的股份優先由現有股東回購。三十天內無法完成,我會依法對外轉讓。”
江淮川沒有接。
“你來真的?”
“另外,南臨藝術中心的駐地合同,我已經決定簽。”
他盯著文件,指節一點點收緊。
“為了這件事,你要離開我,離開我們一起做起來的公司?”
“不是為了這一件事。”
手機震動,梁老師發來電子合同。
我當著江淮川的麵,完成簽署。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先取消。我今天就恢複你的職位,何依依也可以調去別的部門。”
“資格呢?”
他答不上來。
我抽回手機。
下午,我帶走個人印章和一隻二十四寸行李箱。
裏麵隻有工作資料、換洗衣物和筆記本電腦。
到高鐵站時,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檢票口開啟,我刷過身份證。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樸見秋!”
我沒有回頭,拖著箱子走進了檢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