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我隻是輕微腦震蕩和皮外傷,觀察了一晚就可以出院。
第二天辦完手續,陸澤提出送我回出租屋。
我沒有拒絕。
車廂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陸澤雙手握著方向盤,時不時轉頭看我一眼。
“知微,你的頭還疼不疼?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那家城南的皮蛋瘦肉粥,在保溫盒裏。”
他試圖用這種日常的溫情來敷衍我。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聲音沒有起伏。
“不疼了。”
陸澤似乎被我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刺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凸起。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但我解釋過了,當時情況太緊急,夢菲懷著孕,她不能出事。”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至少孩子是無辜的。”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陸澤,你準備怎麼處理我們的關係?”
他愣了一下,車速微微放慢。
“我......我會處理好夢菲那邊...等她生下孩子,我會跟她談離婚的事。”
他信誓旦旦地看著我,
“知微,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忘記你曾經為我付出的一切”
我笑了。
他以為隻要他願意施舍一點“未來”的承諾,我就會感恩戴德地留在原地等他。
“好。”
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
車子停在出租屋樓下。
我推門下車,陸澤跟著我上了樓。
這是一個隻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承載了我們六年的回憶。
我走到衣櫃前,拖出那個最大的行李箱。
“你幹什麼?”
陸澤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按住我的手。
“收拾東西。”
我平靜地撥開他的手。
“知微,你別鬧了行不行?”
他歎了口氣,語氣又變回了那種無奈的縱容。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這樣吧,我給你在學校附近訂個好點的酒店,你先搬過去冷靜幾天。”
“等夢菲這陣子情緒穩定了,我再來接你。”
他自顧自地安排著,仿佛這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解決方案。
我沒有理他,轉身拉開抽屜。
把裏麵他曾經落在這裏的考研複習資料、用舊的剃須刀、還有那對買一送一的情侶水杯。
一件一件,全部扔進了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裏。
陸澤終於急了,伸手去搶那個垃圾袋。
就在這時,門被用力推開。
媽媽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趙知微!你還有完沒完了?”
“夢菲在家哭得動了胎氣,你在這兒鬧離家出走?”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衣服扔在床上。
“你要去哪?你以為你搬出去,陸澤就會去求你嗎?”
“你別因為一時賭氣,毀了你自己的前途!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別再刺激你妹妹了!”
我看著媽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第一次,沒有任何委屈的感覺。
“你放心。”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她的情緒、她的婚姻、她的人生,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個家,我不要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提起包,往門外走。
陸澤擋在門口,死死抓著門框。
“知微,你到底要去哪?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我卻沒有理會,隻是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
機場大廳裏人聲鼎沸。
過安檢前,我坐在長椅上,拿出手機。
點開相冊,全選了那整整一千三百張照片。
有我們在圖書館的合影,有他給我買的廉價蛋糕,有他考上研究生那天抱起我的視頻。
點擊,刪除,清空回收站。
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一分鐘。
這時,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
我站起身,把手機關機,扔進包裏。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
心中感到無比的自由。
從今以後,我隻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