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夏瑤的電話吵醒的。
“念初,快起床啦!”
“化妝師已經到酒店了,你趕緊過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輕快,那麼自然。
完全沒有半點心虛。
我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梳著頭發。
“好,我馬上到。”
到酒店化妝間時,裏麵隻有夏瑤和化妝師。
沒看到我的婚紗。
“瑤瑤,我的主紗呢?”
我裝作不知情地問。
夏瑤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拉住我的手。
“念初,我正要跟你說呢。”
“那件主紗的拉鏈壞了,送去緊急修補了。”
“你先穿這件備用的出門紗,好不好?”
她指著旁邊一件款式簡單的齊地婚紗。
那是我原本打算敬酒時穿的。
我看著她。
“拉鏈壞了?”
“我昨天試的時候還好好的。”
夏瑤有些急了。
“哎呀,可能是不小心掛到了嘛。”
“霆深已經讓人去催了,保證儀式前給你送回來。”
我沒拆穿她,順從地坐下化妝。
化到一半,我媽推門進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個紅木盒子。
“念初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她走過來,卻沒有把盒子遞給我。
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媽,這是外婆留下的那個翡翠鐲子嗎?”
我看著那個盒子。
外婆臨終前說過,等我出嫁那天,讓我媽親手給我戴上。
我媽神色有些不自然。
“啊......是。”
“不過念初,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楚楚那孩子命苦,父母都沒了。”
“今天這場合,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媽尋思著,等會兒在台上,媽認她當個幹女兒。”
“這鐲子......就先借給她戴戴,撐撐場麵。”
我看著我媽。
看著這個從小教育我要善良、要大度的親生母親。
“媽。”
“這是我的婚禮。”
“你拿我外婆留給我的嫁妝,去給別的女人撐場麵?”
我媽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什麼都有了,霆深那麼愛你,你還差這一個鐲子嗎?”
“楚楚抑鬱症那麼嚴重,萬一受了刺激想不開怎麼辦?”
“就當是做善事了,不行嗎?”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
“怎麼不行。”
“你們高興就好。”
我轉過頭,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在我臉上塗抹。
我媽以為我妥協了,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媽先出去了,你好好化。”
她拿著那個紅木盒子,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大概是去給她的“幹女兒”送溫暖了。
夏瑤在旁邊鬆了口氣。
“念初,你真棒。”
“霆深知道了,一定會更愛你的。”
我沒理她。
愛?
顧霆深的愛,我嫌臟。
上午十點,賓客陸續入場。
我穿著那件簡單的出門紗,坐在休息室裏。
蘇宇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姐,你等會兒在台上千萬別甩臉子。”
“楚楚姐狀態不太好,姐夫一直在後台陪她。”
“你別去煩姐夫,知道嗎?”
我看著我這個親弟弟。
他上大學的學費、買跑車的錢,全是我出的。
現在,他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蘇宇。”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誰才是新娘?”
蘇宇皺起眉頭。
“姐,你別這麼敏感行不行?”
“楚楚姐隻是走個過場,最後跟你領證的又不是她。”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有意思嗎?”
我點點頭。
“沒意思。”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蘇宇冷哼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休息室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張律發來的消息。
【蘇總,媒體已經安排在內場了。】
【財產清算協議也準備好了。】
我回了一個【好】字。
十一點五十分。
司儀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尊敬的各位來賓,歡迎來到顧霆深先生和......”
司儀停頓了一下。
“歡迎來到顧霆深先生的特別儀式現場。”
台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我站在候場區,冷眼看著。
大屏幕亮起。
不是我和顧霆深的婚紗照。
而是一段略顯模糊的舊視頻。
視頻裏,七年前的顧霆深穿著廉價的西裝,站在一個簡陋的教堂裏。
他紅著眼眶,看著鏡頭。
“楚楚,不管你去哪,我都會等你。”
視頻結束,全場嘩然。
司儀煽情的聲音響起。
“七年前,有一場未完成的婚禮,成為了顧先生心裏最大的遺憾。”
“今天,顧先生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給過去一個圓滿的告別。”
“有請,喬楚楚小姐!”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門口。
喬楚楚穿著我的定製主紗,戴著我的皇冠,腳踩著我的水晶鞋。
手腕上,還戴著我外婆的翡翠鐲子。
她像一個真正的新娘一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向舞台。
顧霆深站在舞台中央,朝她伸出手。
喬楚楚眼含熱淚,把手交到他手裏。
台下,我媽感動得直抹眼淚。
蘇宇在旁邊瘋狂鼓掌。
夏瑤拿著手機,找著最好的角度給他們拍照。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家人。
“楚楚。”
顧霆深拿著麥克風,聲音低沉溫柔。
“七年前,我沒能給你一場完美的婚禮。”
“今天,我把這一切都補給你。”
“希望從今以後,你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喬楚楚哭得泣不成聲。
“霆深,謝謝你......”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穿不上婚紗了......”
他們深情對望,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台下的賓客卻炸開了鍋。
“這什麼情況?新娘不是蘇家大小姐嗎?”
“怎麼換人了?”
“聽說這是顧總的初戀,這蘇大小姐也太慘了吧。”
司儀見狀,趕緊按照流程推進。
“各位來賓,這隻是一個告別儀式。”
“接下來,有請我們真正的新娘,蘇念初小姐上台!”
“為這段感人的告別,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追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穿著那件略顯寒酸的備用婚紗,顯得格格不入。
顧霆深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像是在說:別鬧,顧全大局。
我笑了。
我提起裙擺,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走到他們麵前。
喬楚楚瑟縮了一下,往顧霆深身後躲了躲。
“念初姐,對不起......”
“我隻是想圓一個夢,你別怪霆深......”
顧霆深立刻護住她。
“念初,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今天這麼多人在,你別讓我下不來台。”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我沒理他,直接從司儀手裏拿過麥克風。
“各位來賓。”
我聲音平靜,傳遍了全場。
“今天,確實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不過,不是什麼告別儀式。”
“而是我蘇念初,看清渣男真麵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