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廳裏安靜得隻剩下許念慈一個人。

她歪著頭，右臉腫起一片鮮紅的掌印，嘴角滲著血絲，獨自跪在一地狼藉的玻璃渣裏。

滿地碎屑映著頭頂水晶燈的光，碎片裏倒映出無數個她支離破碎的臉。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蹭掉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看那抹紅，忽然笑了一下。

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傅臨東，"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門說，"你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在兩人相互折磨到最深的時候，傅臨東也沒有打過她。

而他現在為了秦箏，毫不猶豫。

突然間，胃裏傳來一陣翻湧的惡心。

許念慈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衝進廁所，大吐特吐。

吐完後的許念慈看著鏡子中猩紅的雙眼，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的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例假了。

意識到可能有這種情況後，許念慈飛快地去了醫院。

看著上麵的報告單，許念慈頓時間哭笑不得。

她懷孕了，真的懷孕了。

在患上躁鬱症的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再有一個孩子，但是長時間的藥物治療和不穩定的情緒，醫生都不建議她懷孕。

但是許念慈極其固執，她甚至不惜給傅臨東下藥。

可，即便是這樣，許念慈都沒有懷上孩子。

而現在，她要離開了，當她決定放下一切的時候，這個孩子來了。

“目前的檢查來看孩子現在很健康，如果你不打算留下，手術要盡早安排。”

許念慈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開始猶豫了。

她盯著慘白的天花板，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許久，她才拿出手機，給傅臨東發去信息。

【我懷孕了，兩個月了。】

十分鐘後，傅臨東回了消息。

隻有兩個字。

【打掉。】

許念慈看著這兩個字，眼睛裏溢出了淚水。

她突然就笑了，笑自己的可悲，笑自己可能知道的結局。

當時傅臨東得知許念慈給自己下藥後，掐著她的脖子，大有要將她掐死的架勢。

“許念慈，我的孩子不能有個精神病的母親！”

這句話在許念慈的腦海裏烙印了多年。

“叮咚——”又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我的孩子不能有一個精神病的母親——他的母親，應該是像秦箏那樣健康的。】

許念慈笑了，手機的屏幕裏映照出她又可悲又可笑的模樣。

她到底在期盼什麼？

期盼傅臨東會滿心歡喜地知道這個消息？還是會期待傅臨東徹底跟秦箏斷了？

許念慈此刻隻覺得自己傻得可憐。

兩個小時後，傅朝暮來了。

她嫌棄地招了招手，將身後的醫生帶了進來。

“我哥讓我來陪你做流產手術，這是唐醫生，從業近三十年了，你放心傅家會用最好的藥，保證不讓你受任何痛苦。”

許念慈起身，看著傅朝暮，突然就笑了。

“傅臨東呢？他怎麼不來？”

傅朝暮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恢複如常，“我哥現在在陪著箏箏，你這種人，我哥多看一眼就惡心。”

“還有，許念慈，你不會以為我們傅家會認你肚子裏這個孩子吧，你生下來的，以後要是也有精神病怎麼辦？”

許念慈抬眼，傅朝暮瞬間害怕地往後一退。

她原來以為許念慈又要發瘋，卻沒有想到許念慈竟是平靜地轉身離開。

“走吧，去手術。”

無影燈下，冰冷的器械在皮肉間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許念慈閉上眼睛。

三個小時後，她走出手術室，同時將秦箏孩子的生產報告和離婚證放進一個盒子裏。

許念慈走出門，盯著慘白的臉將手中的盒子遞到了傅朝暮的手中。

“幫我把這個交給你哥。”

與此同時，傅臨東的手機收到信息。

他回到病房，看到秦箏正拿著他的手機。

“箏箏，你怎麼拿了我的手機，我找了好久。”

秦箏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慌忙地將手機熄屏遞了過去。

那條沒有被刪除的信息，被傅臨東看到了。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在傅朝暮那裏】

傅臨東起身，走出病房，迎麵和正打算將盒子扔掉的傅朝暮撞見。

“朝暮，念慈說她有東西托你交給我。”

傅朝暮看著手中的盒子，臉上神色變了又變。

下一秒，傅臨東將盒子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