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點點用力,想掐死我。
阿川的聲音裏滿是絕望。
“我情願,當初沒被你撿到,死在垃圾堆裏。”
我死死閉著眼,不能哭,阿川會發現的。
可他的眼淚滴落在我臉上。
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阿川哭。
爺爺去世那年。
他帶著我找我媽,卻被我媽拿著掃帚趕走。
“算我求你,我好不容易才嫁了人,你們別來破壞我的家庭行不行?”
阿川隻能牽著我回去。
十五歲的孩子,打工也沒人要。
為了養活我,在把自尊看得比天高的年齡。
阿川在菜市場門口乞討,撿菜葉,被人踹,被人吐口水。
回來卻還捏著幾塊錢,開心地把買的饅頭全給我。
而他自己隻吃垃圾桶的發黴食物,吐得胃痙攣還要安慰我。
“沒事呢,就是吃太撐了。”
那時候我真討厭自己,自我厭棄折磨的我大病一場,怎麼都治不好。
醫生說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那天他把我背回家,我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問他。
“阿川你又去乞討了嗎,不管我好不好,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那是他第一次哭。
“陸思瑤,你給了我最好的生命,最好的家,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不想讓阿川哭。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阿川卻還是鬆了手。
房間安靜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走了沒,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語音助手朗讀我媽發的短信。
“五天後我來接你。地址發我,到時候在門口等我。”
我徒勞睜大眼睛。
床墊劇烈地陷下去。
阿川沒走,他的手死死扣在我肩膀上。
“你聯係她幹什麼?你忘了她當初怎麼對你的!”
我竭力維持著平靜。
“你都想跟顧長樂走了我當然要給自己找出路!”
“我媽年紀大了,她說後悔了,想彌補我。”
我跟阿川大吵一架,可他還是不同意我跟媽走。
我歎了聲氣,給顧長樂打了電話。
“你再勸勸他去見老師吧,阿川最受不了撒嬌了,他會答應的。”
第二天,阿川帶我去了眼科治療,還是沒什麼用。
“修複可能性很低,治療也是白費時間。”
阿川的拳頭崩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我伸出手又縮回。
“治不好,你也得管我一輩子,誰讓你不準媽媽接我去過好日子”
他掰開我的手指,一句話也不想跟我說。
傍晚到家,顧長樂果然等在門口,他先把我推進了房間。
阿川回來時,聲音裏有著別扭的猶豫。
“後天我要出去一整天,你一個人在家行嗎?”
我假裝不耐煩地揮揮手。
“一天而已,成心拿我當廢物羞辱?”
他指節因為用力哢噠響了一聲,兩天後,他出門了。
顧長樂發來消息、
“阿川果然有天賦,他跟老師聊得很開心,算你還有良心。”
我有些落寞,也有些欣慰。
我在腦子裏喊了聲五年後的自己。
“我猜你現在能看到了吧。”
“我想幹一件你經曆過的事,能帶我找一下打火機嘛,阿川不放心我,把打火機都藏起來了。”
她不意外。
“你要放火讓他恨你嗎?”
我點了點頭。
跟著她的指引,找到打火機後,我來到了書房,收好阿川寶貝的物理資料後。
我點燃了書房。
火竄得很快,一會就燒到了我的胳膊。
鑽心的疼痛裏,我有種衝動,不想跑了。
死在阿川身邊算了。
火燒到臉時,我突然醒過來了。
我死在他書房裏,阿川怎麼過得去這個坎。
“小瞎子,往這邊跑”
我跟著引導拚命往出去跑。
好在提前打了消防電話,救援來得很快。
消防員叫回了阿川。
他回來後,看了一眼纏著繃帶的我,對著書房,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拉扯。
五年後他也是這樣嗎?
好不容易決定為自己而活,又被我的瞎絕望地拉回現實。
所以才自殺
“為什麼玩火,你是故意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
“是,我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