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餐結束後,同事吆喝著去商場裏麵的一家彩票店。
店主年輕漂亮,名叫周漾。
“我每周四都來這兒打彩票,跟她很熟。”
“悄悄告訴你們,這家商場就是她老公的。”
陳欣說完,大家都羨慕起來,排隊讓周漾給她們打彩票,說要沾沾她的好運。
我從不信天上掉餡餅的事,但想起爸爸的病,突然心中也有了一些虛妄的企盼。
隨便拿了一張50塊錢的刮刮樂。
沒想到竟中了50萬的大獎。
“50萬!”
所有人都替我高興。
周漾打了個電話,更是興奮得語無倫次。
“厲淮厲淮!你聽到沒?”
“平時總笑我的店沒人中獎,怎麼樣,現在開出大獎了!”
那一刻,喜悅瞬間褪去大半,我心中頓時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的老公,也叫厲淮?
“姐!我老公想跟你聊兩句,可能打算送些小禮物給你,要不要聽一聽?”
周漾把手機遞給我。
“你好,我聽漾漾說,你姓簡。”
“簡小姐,不知你是否願意將這張彩票讓給漾漾?就當我買下了。”
“我可以轉你60萬。”
和我結婚五年的老公,厲淮的聲音,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
這個獎中得有點戲劇性。
她們幾個排隊在打彩票,隻有我拿了張刮刮樂。
一直到最後一排,都沒有中獎數字。
我自嘲一笑,笑自己為了治病錢,都開始白日做夢了。
“阿寧,這頂上還有個地方你沒刮呢。”
要不是同事提醒,我不會刮出那條龍。
“龍!刮出龍,中獎金額通殺!啊啊啊阿寧你要發財了!”
數了數,50萬。
這麼簡單,就能有50萬塊錢?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裏就被塞進來一部手機。
然後遇到了更戲劇性的事。
“寧姐,我老公怎麼說?是不是想送你東西,感謝你讓我這家小店揚眉吐氣?”
周漾好奇的目光中,還帶有方才興奮的餘溫。
“剛剛跟我通話這個,就是你老公?這個商場的主人?”
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我腦子很亂,無意識中死死攥著手機。
“咦。”
看到周漾露出詫異的目光,這才如夢初醒般放手。
“你老公,想從我手裏把這張彩票買下來,送給你。”
“他願意出60萬。”
我艱難地擠出一絲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的天啊!厲總也太寵了吧!”
陳欣不免驚呼。
周漾也是一臉愕然。
“送我幹嘛?”
“他說,你開彩票店,自己卻從來沒有中過獎,讓你感受一下兌大獎的快樂。”
說到這兒,我頓了頓。
“他想哄你開心。”
厲淮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全程沒有出聲。
隻在最後,他問我願不願意做這個交易。
我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聽出來。
周漾漸漸紅了眼眶。
“哎呀,真是。”
“我有時候會說遇到他花光了我全部的好運,是開玩笑的,怎麼還當真了!”
看她哭了,陳欣趕緊抽出麵巾紙給她。
周漾破涕為笑,連忙給我們倒了幾杯茶。
“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她有些害羞的樣子。
“其實,你們剛剛說要蹭我好運,我都不好意思說。”
“我從小到大運氣都特別差。”
她說她家裏爸爸酗酒,媽媽打牌,弟弟是個街上的混混。
生在這樣的家庭,已經是大不幸。
高考,她又差一分上本科線。
“爸媽不可能給我錢,讓我去讀學費那麼高的專科。”
所以她高中畢業後,就出來找工作了。
然而那樣的學曆,能有什麼好工作等著她呢。
這一路的坎坎坷坷,說得在場幾個女人都不免唏噓。
她們就像看到家裏的小妹妹受了莫大的苦難一般,也跟著紅了眼眶。
“是我的錯,怎麼把你們幾個也逗哭了!”
周漾倒是豁達起來。
“這不,否極泰來,一切厄運,都隨著阿淮的出現,遠離了我。”
她笑得燦爛,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曾經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女孩的影子。
“我和阿淮,是在醫院裏認識的。”
周漾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幾年前的一個夏天,爸突發昏厥,被我送到最近的醫院,亟需做手術。
然而醫生卻告訴我,他們家醫院資質不夠,要做手術,必須轉院。
要轉院,需要先交一筆轉運費和押金。
我手上的錢不夠,等著厲淮趕來救命。
他卻遲遲沒到。
“當時我爸酒精中毒,要洗胃,我實在拿不出錢,媽媽當場要在醫院裏找個男人把我嫁了。”
“我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求她。”
周漾回憶起那一天,臉上隻有被救贖的溫暖,沒有絲毫痛苦。
她的痛苦,想必早已被更加龐大的愛和包容化解。
“那時候,我聽到身後一個男人問,多少錢,我來交。”
“那個人,就是阿淮。”
我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厲淮早早就到了醫院。
但他忙著英雄救美,一時脫不開身,這才來遲了。
這一遲,我爸再也起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