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安住進我的房間後,賀明珠她們幾乎每天都來。
賀明珠負責送飯。
裴清妤替他整理大學預習資料。
程晚寧則買來一台遊戲主機和投影儀,親手安裝在我的牆上,怕他養傷無聊。
調試投影時,她終於注意到空了一半的書架。
“你的東西呢?”
“收起來了。”
她掃過門外的行李箱,隨口問:
“這麼早就開始準備開學?”
我嗯了一聲。
程晚寧沒有多想,低頭繼續擺弄遙控器。
“反正就在本地,缺什麼隨時回來拿,不用帶太多。”
許知安靠在我的床頭,聞言神色微僵。
“硯川是不是不歡迎我?”
他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
“其實我可以回自己家,不用讓硯川為難。”
腳尖還沒碰到地麵,三個女孩便同時圍了過去。
賀明珠按住他的肩。
裴清妤替他蓋好被子。
程晚寧則回頭看我,眉心微蹙。
“隻是借住兩個月,你有必要擺臉色嗎?”
我怔了一下。
原來男人不笑,也算擺臉色。
“我什麼都沒說。”
“你是沒說,可知安都被你逼得要走了。”
母親端著水果進來,恰好聽見這句話。
“房間是我讓硯川騰的,你們別怪他。”
她把芒果放到許知安手邊,又轉頭叮囑我:
“知安心思細,你說話做事都注意一點。”
我看著那盤芒果,沒有出聲。
我從小對芒果過敏。
以前母親從不允許家裏出現芒果。後來許知安說喜歡吃,冰箱裏便常年放著幾盒。
母親並非記性不好。
她隻是記得許知安喜歡什麼,卻忘了我不能碰什麼。
我退出房間,將最後一隻行李箱拖進書房。
下午,裴清妤給我發來一張戶型圖。
她們在本地大學附近租了一套四居室,距離學校隻有十分鐘路程。
【知安需要曬太陽,讓他住帶飄窗的主臥,可以嗎?】
我回了一個“好”。
幾分鐘後,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客廳旁邊的儲物間可以放折疊床,你平時住那裏,周末也能回家。】
那間儲物室不到六平方米,沒有窗戶。
我還沒有回複,賀明珠便在五人群裏發來語音:
“硯川一個男生睡哪裏都行,先把知安的房間定下來。醫生說他要多曬太陽,主臥最合適。”
程晚寧隨後發來一個紅包。
【委屈你了,開學後請你吃飯。】
我沒有領。
隻點開異地中介發來的租房合同,付了半年房租。
幾天後,他們四個人的錄取結果陸續出來。
不出所料,他們被同一所本地大學錄取。
許知安壓線進了旅遊管理專業。
消息傳回來時,母親高興得立刻訂了飯店。
慶祝宴上,賀明珠帶來一台拍立得,說以後要用它記錄四年的大學生活。
第一張照片裏,許知安站在中間,三個女孩圍在他身邊。
相紙緩緩顯影,他看了一眼,忽然舉起相機對準我。
“硯川,我們也拍一張五人合照吧。”
我還沒有起身,賀明珠便拿走了他手裏的相機。
“相紙沒剩幾張,留著開學再拍。”
許知安有些失落。
“可是我們五個還沒有畢業合照。”
裴清妤低頭檢查相紙盒。
“以後都在同一座城市,什麼時候不能拍?”
程晚寧將剛才那張照片遞給我。
“你保管東西最仔細,先替我們收好。”
照片上,四個人笑得燦爛。
我接過來,放進包裏。
她們總說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所以現在可以不等我,不選我,也不必給我留下位置。
可她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
飯吃到一半,許知安提議開學前再去一次海邊。
“上次硯川沒能去雪山,這次一定要一起。”
賀明珠爽快答應:
“可以,我開車。”
裴清妤當場查起酒店。
“九月三日怎麼樣?正好趕在報到前。”
程晚寧則看向我。
“這次別臨時退出。記得帶相機,給我們拍一套正式的畢業照。”
我算了算時間。
九月三日,我早已在兩千七百公裏之外。
“好。”
她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路線。
沒有人詢問,我究竟被哪所大學錄取。
深夜回家,我將那張四人合照放進書桌最下麵的抽屜。
和默契遊戲裏寫著我名字的題板放在一起。
一個是她們選擇留下的人。
一個是她們決定放棄的人。
第二天清晨,我帶著隨身背包出了門。
三個行李箱已經提前寄往學校,書房裏再沒有屬於我的東西。
臨行前,我沒有告別,也沒有留下解釋。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響。
許知安問我能不能替他買一份城南的紅豆湯。
賀明珠發來一串公寓缺少的日用品,讓我順路帶過去。
裴清妤讓我整理五個人的入學資料,尤其別漏掉許知安的體檢報告。
最後一條來自程晚寧。
【怎麼不回消息?】
【還在為遊戲的事鬧脾氣?】
登機廣播響起。
我關掉手機,走進登機通道。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們依舊在群裏安排著我的生活。
讓我替許知安取快遞,讓我修改旅行攻略,讓我提前去公寓收拾那間儲物室。
我始終沒有回複。
她們竟也沒有一個人,真正來找過我。
直到九月三日,約好去海邊的那天。
清晨六點,賀明珠將車停在我家樓下。
裴清妤在群裏催我快點。
程晚寧提醒我別忘了帶相機。
許知安抱著她們準備的零食,坐在副駕駛等我。
十分鐘過去,我沒有出現。
程晚寧失去耐心,徑直上樓敲響我家的門。
母親睡眼惺忪地打開門。
“硯川不在家,你們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