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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那句話說出口之後,會議室裏的空氣像被抽幹了。
趙主任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指節捏得發白。
他盯著秦總,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秦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總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那支筆,表情紋絲不動。
“字麵意思。定妝照是宣發物料的硬指標,合同上白紙黑字簽了交付日期。如果你因為跟化妝師鬧矛盾導致物料逾期,這個責任不在製片方,在你個人。違約金從你製片組的預算裏走,不夠就從你個人薪酬裏扣。”
趙主任的臉從白轉青,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忽然轉頭看向門口,我的方向。
“程念,你站住。”
我已經走到會議室門口了,手搭在門把上,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隻是側過臉看著他。
“趙主任還有什麼話要說?”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很重的響聲。
“你以為你拿著幾張底片就能拿捏我了?我告訴你,這個圈子沒你想的那麼小,也沒你想的那麼大。你今天把東西交出來,咱們以後還能見麵。你今天不交,我把你的名字在全行業掛出去。你信不信以後沒有劇組敢用你?”
我轉過身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很奇怪,我一點都沒有生氣。
反而想笑。
“趙主任,你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我是提醒。”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你也說了你在這一行幹了七年。七年積累下來不容易,別為了一個助理把前途毀了。不值得。”
我把手從門把上放下來,走回會議桌前。
實習生還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不敢看任何人。
我把椅子拉開重新坐下,從包裏拿出手機放在桌上。
“趙主任,你剛才說的話,我能不能理解為,你在用行業封殺來脅迫我交出底片?”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隻是說後果,你自己考慮。”
我點開手機錄音,屏幕上跳出一段正在錄製的波形。
從他拍桌子那一刻就開始錄了。
趙主任盯著那個錄音界麵,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這段錄音,加上秦總剛才的會議紀要,你覺得夠不夠構成脅迫?”我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趙主任,你在這一行混了十五年,應該比我更清楚。製片主任威脅離職員工,被拍下來傳到行業群裏,會是什麼後果。”
會議室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牆角飲水機加熱的嗡嗡聲。
秦總放下了手裏的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有一點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讚許。
趙主任站在我對麵,不到兩米的距離。
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從一開始就設好了套。”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股沉悶的狠勁,“秦總也是你叫來的,會議紀要也是你讓他記的。程念,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手機收回包裏,站起來,聲音很輕。
“我一開始隻想讓我助理回來。是你一步一步把這件事推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那個助理有什麼好的?你為了她跟我翻臉!”
“她好不好不需要你評價。她跟了我三年,你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
趙主任愣了一瞬。
他的嘴張了張,確實說不出小餘的全名。
我看著他臉上的茫然,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你裁她的時候說的那六個字,我現在還給你。預算超支,優化。你優化她,我優化你。公平。”
說完我站起來,這次是真的走了。
秦總在我身後說了一句:“程念,有什麼需要隨時聯係。”
我衝他點了一下頭,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電梯門合上,把我一個人關在這個小小的鐵盒子裏。
數字從十二慢慢往下跳。
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把手機拿出來,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剛才那一架吵得太痛快了。
出了寫字樓大門,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小餘打來的,聲音發顫:“程姐!趙主任發了一條朋友圈,你看了嗎?”
“沒看。說了什麼?”
“他說你離職的時候私自帶走劇組物料,正在走法律程序。下麵好多同行在問是怎麼回事。程姐,他這是要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