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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劇痛襲來。我悶哼一聲,感覺整個右臂都要被燒成灰燼。

但與之相對的,是一種奇異的、仿佛與腳下大地、與麵前高塔、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錯覺。

“這是......”我艱難開口。

“晏氏真火,唯有晏氏血脈或血脈認可之人,方可駕馭。”晏辭鬆開手,小臉蒼白如紙,顯然剛才的舉動消耗巨大,“你救我那一下,你的血染了我的魂。真火認可了你。”

他指向鎮魂塔上那些蔓延的裂痕,以及塔底越來越清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魔物嘶吼:

“現在,用你的火,燒了那些裂縫。”

“燒掉魔種的汙染,加固符紋。”

“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

“我會打開塔底最核心的封印,放那老魔出來一瞬。”

“而你,要在那一瞬間,用真火燒穿它的魔核。”

我瞳孔驟縮。

“放它出來?!那萬一......”

“沒有萬一。”晏辭打斷我,眼神鋒利如刀,“要麼它死,要麼塔毀,魔頭出世,整個煉魂宗......不,是整個東域,都要給它陪葬。”

他看向那些驚慌的長老、弟子,看向遠處連綿的宗門殿宇,看向更遠處凡人聚居的城池輪廓。

“三十息。”

“淩霽,這是你我,和這座塔,最後的機會。”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焦灼的、帶著魔氣腥甜和真火灼熱的風灌入肺腑。

再睜眼時,我舉起那隻燃燒著金色烈焰的右手,對準了鎮魂塔上,最大的一道裂痕。

“好。”

我說。

“我賭。”

火焰脫離掌心,化為一道纖細卻凝練的金線,射入裂痕。

“嗤——!”

黑煙衝天而起。裂痕中傳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以及某種活物般的、尖銳的嘶鳴。那是魔種在被真火灼燒、淨化。

“有效!”有長老驚喜大喊。

“繼續!燒光它們!”

我咬牙,催動體內那點可憐的煉氣三層靈力,瘋狂灌入右臂。真火得到滋養,燃燒得更加旺盛,一道道金線自掌心迸發,精準刺入塔身上每一道被魔氣汙染的裂痕。

黑煙滾滾,嘶鳴不絕。

塔身的震動漸漸減弱,符紋的光芒重新穩定、亮起。

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靈力透支了。真火的燃燒,消耗的不隻是靈力,還有我的精氣、乃至壽元。我能感覺到生命力在隨著火焰一點點流失,右臂的焦黑正在向肩膀蔓延。

“淩霽!”晏辭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停下!你的身體承受不住!”

我搖頭,咧嘴笑了笑,滿嘴都是血腥味。

“小師叔祖......你說過的......沒有萬一......”

二十息。

塔身上的裂痕,已被真火淨化大半。符紋金光流轉,塔靈虛影越發凝實,手中巨戟金光璀璨,死死壓著塔基,將試圖衝出的魔氣一次次摁回去。

但塔底的撞擊聲,也越來越狂暴。

仿佛被激怒的困獸,在做最後的掙紮。

李長老已經徹底化為半人半魔的怪物,皮膚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蠕動的血肉,四肢著地,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他被幾位太上長老聯手鎮壓,但眼中猩光不滅,死死盯著塔底,口中喃喃:

“出來......快出來......吃了他們......吃了所有人......”

十五息。

我單膝跪地,大口嘔血。鮮血落在地上,竟也燃起細小的金色火苗。

真火已經開始燃燒我的本源了。

晏辭衝到我身邊,小手按住我肩膀,試圖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渡給我。但他自己也已油盡燈枯,那點靈力杯水車薪。

“夠了......”他聲音發顫,“淩霽,夠了!你會死的!”

“還......差一點......”我艱難抬頭,看向塔身最後一道、也是最粗最深的裂痕。

那道裂痕位於塔腰,幾乎將塔身攔腰截斷。其中翻滾的魔氣濃稠如墨,隱約可見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其中沉浮、嘶嚎。

那是三百年來,被噬魂老魔吞噬、煉化的生靈魂魄。

它們被永世禁錮,化為魔頭的一部分,不得超生。

我抬起顫抖的、幾乎隻剩白骨的手,對準那道裂痕。

掌心,最後一點金焰,搖曳欲熄。

“燒......”我嘶啞道。

火焰離手,慢得如同飄落的羽毛,晃晃悠悠,飛向那道可怖的裂痕。

十息。

金焰沒入魔氣。

沒有“嗤”聲,沒有黑煙。

那一點微弱的火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湮滅。

失敗了。

我眼前一黑,徹底癱倒在地。

最後的意識裏,聽見晏辭撕心裂肺的喊聲:

“淩霽——!!!”

以及,塔底傳來的,那老魔瘋狂而得意的大笑:

“三百年......三百年了!本尊終於......自由了——!!!”

“轟——!!!”

塔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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