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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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鼠標上停了幾秒。

四十歲左右，女性，白色寶馬。

我腦子裏閃過一個人——陸柏遠以前的直屬領導，工程部的副總，叫譚敏。

我回了一句話：“深挖，拍到正臉為止。”

一周後，老徐發來了茶館門口的高清照片。

果然是譚敏。

照片裏她和陸柏遠麵對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攤著一堆文件。

兩個人表情很嚴肅，不像敘舊，更像在談事情。

我立刻給周律師打了電話。

“周律師，陸柏遠假死之前欠工程款的事，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重點查他和譚敏之間的資金往來。”

周律師沉默了三秒，語氣變得很慎重：“念念，譚敏現在是那家建築公司的總經理。你要碰她，得想清楚。”

“我沒想碰她。我隻是想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車上的人到底是誰。”

周律師沉默得更久了。

“你知道什麼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譚敏的臉，聲音平靜：“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要查。”

又過了一周，周律師發來了一份銀行流水截圖。

是陸柏遠出事前三個月到出事當天的轉賬記錄。

從譚敏的個人賬戶，分五次，一共轉了八十五萬到陸柏遠的賬戶。

每筆轉賬備注都是“工程款”。

但轉賬日期全部在周末，而且沒有一筆走公司賬。

我把截圖存進“202410”文件夾，然後在下麵新建了一個子文件夾。

命名為“譚敏”。

半個月後的一個周二，我提前請了假，開車去了那家茶館。

我把車停在對麵馬路的停車位上，剛好能看見靠窗的位置。

下午兩點半，譚敏先到了。

她點了壺普洱，一個人慢慢喝。

十分鐘後陸柏遠推門進來，戴著鴨舌帽，坐在譚敏對麵。

兩個人開始交談，譚敏的情緒有些激動，手指敲著桌麵。

陸柏遠低著頭，一直在解釋什麼。

我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但沒有靠近。

他們談了大約四十分鐘，譚敏先起身離開。

她出門的時候臉色很差，開車門時用力摔了一下車門。

陸柏遠一個人坐在茶館裏，盯著麵前的茶杯發呆。

我看著他。

隔著一條馬路，隔著三年時間，隔著兩百萬保險金和一個假身份。

我的丈夫，坐在那裏，一臉疲憊，像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年男人。

他騙了我，騙了保險公司，騙了所有人。

然後把自己也活成了一團亂麻。

我沒有下車，沒有走進那家茶館。

我發動車子，回了家。

關上門，我把所有資料鋪在客廳地板上。

保單、銀行流水、照片、戶籍注銷證明、老徐的行蹤記錄、譚敏的轉賬截圖。

每一張紙都是一顆釘子。

我開始打提綱，手寫，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從六年前他買保險的那一天開始，到三年前車禍發生的那一夜，再到蘇小婉懷孕的時間線，到母親家裏那罐奶粉的生產日期。

寫到淩晨兩點，我放下筆，看著滿滿三頁紙。

然後我給陳姐打了一個電話。

“陳姐，下周二下午你不用帶我媽去公園了。你帶她去買菜，多買點。”

“妹子，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周二下午兩點，我提前到了母親家。

陳姐推著我媽出門時，捏了捏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把車停在對麵的超市停車場。

坐在車裏，把手機調成靜音，把錄音打開。

三點零七分，那輛灰色帕薩特準時出現了。

我等著他們上樓，等著五樓的燈亮起來。

然後我下車，穿過小區花園，刷卡進單元門。

走樓梯，一階一階，不快不慢。

到了五樓，我用鑰匙打開防盜門。

玄關處擺著兩雙鞋，嬰兒提籃放在沙發旁邊。

蘇小婉正在茶幾前給孩子換尿布。

陸柏遠站在廚房門口衝奶粉，背對著我。

我走進客廳，把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蘇小婉先看見我，手裏的尿不濕掉在地上。

她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陸柏遠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手裏的奶瓶差點脫手。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把手包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打開。

從裏麵取出三樣東西，一份一份擺在桌麵上。

保單複印件。

銀行流水截圖。

宣告死亡的戶籍注銷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