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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後天下午兩點半,我提前到了母親家。

陳姐推著我媽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線,什麼也沒說。

我把車停在隔壁超市的停車場,選了一個能看清單元門的車位。

車窗搖下三分之一,剛好夠舉手機。

三點零七分,那輛灰色帕薩特拐進了小區大門。

我屏住呼吸,手指按在拍攝鍵上沒有鬆開。

車停在我媽家樓下,駕駛座的門先開了。

陸柏遠下車,黑色T恤,鴨舌帽壓得很低。

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走路姿勢一點沒變。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先下來一雙白色帆布鞋,然後是碎花裙擺,最後是一張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臉。

蘇小婉。

她的肚子已經平了,懷裏抱著一個嬰兒提籃。

陸柏遠接過提籃,蘇小婉挽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像一對剛逛完超市回家的夫妻。

我停止了拍攝,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心臟跳得很重,但我沒有下車。

我在車裏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看著五樓的窗戶。

燈光亮著,偶爾有人影晃過。

六點十分,陸柏遠和蘇小婉出來了。

他把嬰兒提籃放回後座,幫她拉開車門,然後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我沒有跟上去。

我啟動車子,開回了自己家。

進門換了拖鞋,我坐到電腦前,把手機裏的視頻導入硬盤。

新建一個文件夾,命名為“202410”。

然後我打開一個空白文檔,開始打字。

第一條,陸柏遠,活著,每周來我媽家。

第二條,蘇小婉,同乘,產後狀態,已確認。

第三條,孩子性別女,月齡大約五六個月,推算受孕時間在三年前。

打完這幾行字,我合上電腦,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

吃完麵洗了碗,我拿起手機給周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周律師,上次說的調查先暫停。我需要先拿到幾樣東西。”

周律師回得很快:“你說。”

“第一,陸柏遠死亡宣告的完整檔案。第二,他名下所有保單的理賠記錄。第三,婚姻存續期間的全部銀行流水。”

“明白,明天開始調。念念,你發現什麼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一條命。”

第二天上午,我約了保險公司的高中同學吃飯。

同學叫方敏,做理賠審核做了八年。

我們在公司樓下的茶餐廳碰麵,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風風火火地坐下來。

“念念,你怎麼突然想起約我了?三年沒見了。”

我把點好的凍檸茶推到她麵前,笑了一下:“敏姐,我想查一份保單。”

“誰的?”

“陸柏遠的。”

方敏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神變了:“他不是三年前已經理賠過了嗎?意外身故,全額賠付。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筆數額不小。”

“多少?”

“受益人是你,一共兩百萬。”

我用吸管攪著杯子裏的冰塊,聲音放得很輕:“敏姐,如果我說那份保單可能有問題呢?”

方敏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念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柏遠還活著。”

方敏瞪大眼睛,嘴裏的檸檬茶差點嗆出來。

她用紙巾捂住嘴咳了兩聲,左右看了看,才低聲說:“你確定?你有證據?”

“我剛拍到他的視頻,就在我媽家樓下。他和我表妹在一起,還抱著一個孩子。”

方敏靠在椅背上,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嚴肅。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如果是真的,這就不隻是民事糾紛了。保險欺詐,金額兩百萬,夠立案了。”

“所以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我需要所有的保單複印件和理賠檔案。你能幫我調嗎?”

方敏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客戶本人或受益人可以申請調取。我幫你走內部流程,大概三天。但是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在證據齊全之前,別一個人硬碰硬。你以前什麼事都自己扛,這次別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沒有接話。

從茶餐廳出來,我開車去了戶籍中心。

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拿到了一張戶籍注銷證明。

陸柏遠的名字後麵寫著四個字:宣告死亡。

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號。

我站在戶籍大廳門口,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包裏,心裏麵一點點變亮。

一個在法律上已經死了的人,保險金拿了,債也不用還了,婚姻關係自動解除了。

還順手讓我守了三年寡。

而蘇小婉的孩子在法律上沒有父親。

這兩個人,把一切都算到了骨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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