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剛在紡織廠因公殉職,太平間門外,我丈夫謝建業開口:
“素娥,你身體不好,國營廠的活兒太累。不如把這個正式工名額,花八百塊轉給表妹春蘭,這錢咱還能買台大彩電。”
然後他把紅印泥推到我麵前。
春蘭站在一旁,局促地捏著衣角:“嫂子,我進城有了工資,肯定替你好好孝順表哥......”
我剛要按下手印,眼前突然飄過一行透明的字。
【傻大姐別按!這八百塊錢就是個永遠不兌現的白條!】
【春蘭根本不是他表妹,是他在鄉下養的小三!】
【她肚子裏懷了謝建業的雙胞胎兒子,現在急需一個城裏正式工身份建檔安胎!】
【一旦把名額讓出去,謝建業立刻就會跟你離婚,帶著你的女兒回鄉下配陰婚換彩禮!】
我手指一僵,懸在印泥上方半寸。
謝建業不耐煩地催促:“素娥,別發愣了,廠辦主任還等著下班呢。”
我緩緩抽出手。
“這名額,我不轉了。”
......
話音剛落,謝建業臉上的急切僵住了,隨後惱羞成怒。
“素娥,你犯什麼軸?”
他壓低聲音去扯我的袖子,“買彩電的票我都托人弄好了。你現在反悔,我怎麼跟人交代?”
廠辦劉主任在一旁皺著眉頭。
“小謝家屬,廠裏可是按規定辦撫恤。你們家這名額轉讓手續,到底定沒定?”
劉主任敲了敲檔案板,“馬上到點下班了。不辦就明天再說,我可沒閑工夫陪你們耗。”
我甩開謝建業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盯著眼前這對男女。
“主任,我媽昨天剛在車間被機器砸死。今天屍骨未寒,還沒出殯。”
我眼眶發酸,“我丈夫就急著拿她的血汗崗,去換什麼大彩電。”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更是我媽唯一的親閨女!”
“這人血饅頭,我不吃,也不能讓給別人吃!”
走廊裏路過的小護士聞言紛紛側目。
謝建業被戳中痛處氣得臉色發紫。
“反了你了!”
他平時在家裏說一不二慣了,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他另一隻手抓起印泥,就要強行往我大拇指上糊。
“由不得你!今天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我拚命掙紮手指險些碰到紅泥,旁邊一直畏縮的春蘭突然動了。
她眼眶發紅喊了一聲:“表哥,嫂子,你們別打架啊!”
說著她徑直往我們中間擠過來,剛一靠近身子就順勢歪倒。
她雙手捂著還沒顯懷的肚子,直直地就要往地上摔去。
【傻大姐別碰她!】
眼前猛地跳出一行透明彈幕。
【她這胎本來就不穩!昨天剛見了紅!】
【她想順勢假摔碰瓷流產,把殺自己兒子的責任全推到你頭上!】
【到時候逼著你賠錢讓崗,還要送你去蹲笆籬子!】
我驚出冷汗猛縮肩膀,連連往後退開兩步,沒去拉她更沒碰她。
我轉過身,一把抱起病床上母親留下的那件帶血的舊工裝。
春蘭摔倒在地上。
謝建業嚇得扔了印泥,還沒等她喊出聲就直接撲了過去。
“春蘭!”
他心疼地把人半抱在懷裏,“摔著哪兒了?疼不疼?”
那副急紅了眼的模樣根本不像表哥,就是個護著相好的情郎。
我冷眼看著他們,胃裏陣陣翻騰。
劉主任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黑了臉。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夾起檔案板瞪著謝建業:
“謝建業,這是廠裏,不是你們鄉下炕頭!家裏的事統一好意見,再來找我蓋章!”
劉主任說完轉身就走,蓋章的事暫時被按下了。
謝建業抬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眼前再次閃過彈幕。
【趕緊回家!別跟這對狗男女耗了!】
【你那個惡毒婆婆,正在家裏給你五歲的女兒穿死人衣裳!】
【她要把橙橙拉去鄉下配陰婚!】
我腦子嗡的一下徹底蒙了,死人衣裳?配陰婚?
我根本顧不上理會謝建業,扭頭就往醫院大門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