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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無妄海斬殺魔尊那天,九州傳來宗主夫人沒熬過雷劫,魂飛魄散的消息。

招魂幡下,楚鶴微紅著眼眶問我。

“清焰,你可知冰美式是何人?”

我握著本命劍的手猛地攥緊,瞳孔微縮。

我和蘇瑤從現代穿書來到這個修仙界。

百年時間,她成了萬人敬仰的宗主夫人。

我從外門掃地的劍童,成了威震九州的第一女劍尊。

十年前我去鎮守無妄海,我們曾約定。

若誰身陷絕境,被人暗害,冰美式三個字就是暗號。

這裏的人不知道咖啡,沒準以為是哪個隱世散修的道號。

我看著楚鶴微悲痛欲絕的臉,隻覺得渾身發寒。

“瑤兒在經受最後一道雷劫劈下時,她讓本尊去尋一個叫冰美式的人,可以幫她擋災。”

“本尊問她冰美式在哪,她卻已靈氣潰散......”

“你是她最好的知己,本尊以為你會知道這位隱世高手的下落。”

我垂下眼眸,心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在撒謊。

蘇瑤根本不可能讓他去找冰美式擋雷劫。

如果她臨死前真的對這個男人說了這三個字,就隻有一個可能。

她絕不是死於天災雷劫。

而眼前這為她落淚的仙門宗主。

正是那個要了她命的人。

1

換做以前。

我很難相信瑤兒的死,和楚鶴微有關。

他對瑤兒的好,整個九州有目共睹。

瑤兒愛吃南疆的靈果,他就耗費修為布下傳送陣,每日給她送來。

瑤兒喜歡看漫天星辰,他就將九州最璀璨的鮫珠鑲嵌在她的寢殿穹頂。

甚至有一次瑤兒煉丹反噬傷了心脈。

他閉關整整三年,用自己的本命精血替她重塑經絡。

那次,楚鶴微出關時臉色慘白,險些跌落境界。

全宗門都感歎,宗主對夫人的愛,早已超越了萬物。

那時候,蘇瑤還曾給我傳訊。

笑著說楚鶴微這人雖然古板,但寵起人來簡直像個昏君。

他雖為天下第一宗門的宗主,卻從未立過其他侍妾,道侶僅此蘇瑤一人。

長老們勸他為了宗門開枝散葉,多納侍妾側妃。

他卻不顧反對,堅持自己的決心。

“本尊此生,唯有她一人。”

這句話,曾是九州流傳最廣的浪漫佳話。

如今,我看著楚鶴微的臉。

那張清冷出塵的麵容上全是哀慟,全是失去一生摯愛的破碎感。

眼角的淚痕是真的,神魂的震顫,似乎也做不得假。

好端端的,他又為什麼要害蘇瑤呢。

或許雷劫本就凶險,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見我握緊劍柄沒有說話,楚鶴微的目光落回那具冰玉肉身上。

“清焰,你剛從無妄海血戰歸來,瑤兒生前最舍不得你,你留下來,多陪陪她吧。”

說完,他步伐踉蹌地走出了靈堂。

那背影蕭瑟極了,仿佛隻要一陣風,就能吹散這位仙門至尊。

我心中卻突然升騰起一個疑問。

還不等到他走到門口時,我忽然喊住他。

“宗主。”

他回過頭,眼裏帶著一絲未幹的濕意。

“瑤兒渡劫那天,你沒在她身邊嗎?”

他身形頓了一下,在昏暗的燈影下,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透著一種莫名的壓抑。

“那日公務繁忙,是瑤兒體貼,說處理正事要緊。”

“她還說不必旁人護法,免得讓她分心。”

他在說謊。

我最了解蘇瑤,她天生膽小,又很怕疼。

百年前她第一次渡劫,不但讓楚鶴微替她護法,還讓我寸步不離的呆在她身旁。

成功渡劫後,她疼得哭了三天。

還說下次渡劫,她一定要做個避雷針,還要把能叫來的仙尊都叫來替她護法。

可楚鶴微卻說瑤兒支走所有人,還不讓他護法。

這不是蘇瑤體貼。

是他楚鶴微故意設下的一個局。

我指節捏得發白,才忍住沒有當場拔劍質問他的衝動。

我還不能打草驚蛇。

一定要查出真相,替我的蘇瑤報仇。

2

楚鶴微走後,靈堂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這才慢慢走到那具萬年冰玉重塑的肉身前。

殿外的風聲呼嘯,吹得白綢如鬼影般亂舞。。

瑤兒安靜地躺在那裏,宛若沉睡。

楚鶴微對外宣稱,瑤兒在雷劫中肉身盡毀。

這是他耗費半生修為,用冰玉為她恢複的遺體。

甚至連她平時習慣微微翹起的嘴角都一模一樣。

如果真的是楚鶴微對瑤兒動手。

我無法想象她死前麵對自己愛了百年的男人,該有多崩潰和絕望。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不對。

這具身體不對。

我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層華貴的鮫綢衣袖。

瑤兒的左臂上,有一個很隱蔽的圓形凹痕。

那是在現代打疫苗留下的疤痕。

當時我們肉身穿書,這個疤痕也跟著過來了。

瑤兒以前常笑說,這是現代人的防偽標記,修仙界的人絕對模仿不來。

她曾指著那個印記說。

“林清焰,要是哪天我被人掉包了,你記得看我胳膊啊,別認錯了你的好閨閨。”

當時我還罵她胡說八道。

可這具冰玉肉身的左臂上,光潔如新,什麼都沒有。

這不是瑤兒!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這就意味著楚鶴微不僅殺了她,甚至連她的屍骨都要藏起來。

蘇瑤究竟在哪,她的神魂又去向何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響動。

我猛地回頭。

“誰在外麵?”

一個外門掃地的小道童戰戰兢兢地縮在門邊。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件東西,指尖發青,渾身都在打哆嗦。

“劍尊恕罪,弟子不是有意衝撞......是夫人身前讓弟子把這個交給您......”

他顫巍巍地遞過來一枚不起眼的木質護身符。

那是我們剛穿書時,我在凡間集市上買給她買的平安符。

桃木做的,沒多少錢。

蘇瑤卻一直帶在身上,說桃木辟邪,比什麼仙家法寶都管用。

因為這上麵有桃桃的氣息。

我在現代就叫桃桃,隻是穿書之後,再沒有提起過而已。

“她還說什麼了?”

我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了沙子。

“沒了,夫人隻說,若她不幸殞命,您平安歸來,讓我一定把這個交給您。”

小道童走後,我翻轉著那枚平安符。

符籙背麵,原本刻著一道保平安的符文。

可現在,已經被人用靈力硬生生改變了。

我握著平安符,回憶湧上心頭。

我和瑤兒從小一起長大,從幼兒園到高中,再到職場。

我們默契得像是一個人。

有一次玩密室逃脫,她就給我留下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

可把符號拆開重組就會發現,會變成新的字。

我看著平安符上的符號,重組排列,清清楚楚寫了三個字。

鎖妖塔。

那個地方陰邪無比,鎮壓著千年來無數作惡多端的妖修。

蘇瑤怎麼會引導我去那裏。

當夜,我斂去周身劍氣,換上夜行衣,先是潛入楚鶴微的書房。

他的書房,陣法很多且複雜。

我幾乎耗去一半修為,才完全破除。

在去鎖妖塔之前,我必須知道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翻找了書房每一個角落。

最後的暗格裏,我找到了十幾枚被強行封印的傳訊玉簡。

全都是蘇瑤寫給我的。

3

我注入靈力,玉簡立刻傳來瑤兒斷斷續續的聲音。

前幾枚都很正常,囑咐我在無妄海小心魔氣。

還說她最近新學了一道紅燒肉,等我回來做給我吃。

可最後一枚,聲音帶著極度的虛弱和焦急。

“清焰,你如果沒找到冰美式,就千萬別回宗門,別回來。”

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背景音裏甚至還有鐵鏈碰撞的聲音。

我遠在無妄海,並沒有收到這些玉簡。

顯然,楚鶴微截獲了它們。

難怪楚鶴微會以為冰美式是某個隱世高手,因為他偷聽了瑤兒給我的傳訊。

難不成他以為這個叫冰美式的人,會阻撓破壞他的什麼計劃?

收起悲痛,趁著夜深,我又前往鎖妖塔。

越靠近那陰森的地方,空氣中彌漫著的硫磺味和腐爛氣息,便更重一些。

我避開重重陣法,潛入了鎖妖塔底。

這裏常年鎮壓著大妖,每走一步,地板上的積血就會發出黏糊的聲響。

在一層一層的搜尋後,我在塔底最深處那塊巨大的鎮妖石旁,停下了腳步。

這裏的寒氣比外麵重了百倍,每一寸空氣都像是細小的刀刃,在切割我的皮膚。

鎮妖石下,沒有大妖,隻有一具被鎖魂釘死死釘住的枯骨。

四枚玄鐵鎖魂釘,分別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釘入了堅硬的石台裏。

我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那具枯骨早已沒了血肉,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枯骨的手腕上,還纏著一根褪色的紅色電話線發圈。

那是我們穿書時,她隨手戴在手上的。

她當時還開玩笑說,這玩意兒能紮頭發,關鍵時刻還能當彈弓。

一百年了,這發圈早就破舊不堪,可她一直舍不得扔。

枯骨的脊背處,那本該流轉著光華的極品靈骨,被人生生抽斷挖空。

隻留下觸目驚心的黑洞。

原本應該晶瑩剔透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團腐爛的死氣。

我抱著那具枯骨,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的蘇瑤,生前是個多麼怕疼,多愛漂亮的女孩子。

每次煉丹被火星燙到手,都要跑來找我呼呼半天。

連修剪個指甲流點血,都要跟我哭訴半個小時。

可現在呢?

她被鎖妖塔的煞氣日夜侵蝕,靈骨被活活抽幹,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她死的時候,到底有多絕望?

她是不是在黑暗裏,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瑤兒......”

我哽咽出聲,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顱骨,發現在鎮妖石的背麵,刻著密密麻麻的血書。

那些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入石三分。

每一筆都是用盡最後的神魂之力刻下的。

可以想象寫字的人當時是何等的虛弱和憤怒。

開頭兩個字,讓我的眼淚徹底決堤。

“桃桃。”

除了蘇瑤,這世上誰還能這麼叫我。

這是屬於我們那個時空的,唯一的溫暖。

“桃桃,如果你看到這封血書,說明我已經魂飛魄散了。”

“我發現了一個修仙界最惡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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