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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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每一次被打的時間、地點、傷情，我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藏在床墊夾層裏。

劉桂香不知道，趙磊也不知道。

我把本子拿出來，翻到最新一頁，寫上：3月12日，踢踹腹部，導致流產，市人民醫院就診，病曆號XXX。

然後拍下每一頁，備份到雲端。

接著，我打開劉桂香的直播回放，一一下載。

去年那期“我女兒嫁錯人了，我心疼她”，前年的“女婿對我女兒動手了，我該怎麼辦”，還有昨天那期流產後的直播。

每一期，她都在哭慘。

每一期，她都在賺流量。

但從來沒有一期，她真正幫過我。

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湯，端到桌上。

趙磊和他兄弟們喝得臉紅脖子粗，誇我“嫂子賢惠”“磊哥好福氣”。

我笑著給他們倒酒，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等他們散了，趙磊喝得爛醉，倒在沙發上就睡。

我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間，鎖上門。

手機上，劉桂香又發來消息：“閨女，媽下周要去你那邊拍視頻，你讓趙磊配合一下，演一場他打你的戲，流量肯定爆。”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發抖。

她要我演被打？

我被打了三年，還不夠她拍？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媽，這次能不能換個劇本？我不想再演被打的了。”

秒回：“你懂什麼？粉絲就愛看這個！你要是演別的，誰看？媽好不容易做起來的號，你別給我搞砸了！”

“我流產剛出院，身體還沒恢複。”

“那正好啊！你就演虛弱的樣，更真實！你放心，媽給你加錢，下個月多給你一百塊生活費。”

我盯著那個數字，想吐。

一百塊。

我在她眼裏，就值一百塊。

“好，聽媽的。”

發完這條，我打開另一個聊天窗口。

備注是“律師”，是前幾天偷偷加的。

我打字：“張律師，您說的那個方案，我同意了。證據我已經整理好，明天見麵談。”

那邊很快回複：“好的，明天上午十點，律所見。”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前給趙磊留了張紙條：“去買菜，中午回來。”

然後坐公交去了市裏。

張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眼鏡，看起來很幹練。

她看完我的證據，沉默了很久。

“這些足夠了。”她抬頭看我，“但你要想清楚，這條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頭。”

“我不需要回頭。”

“你母親那邊......”她猶豫了一下，“她跟這件事關係不大，但如果你要告趙磊家暴，她之前的直播視頻，可以作為旁證。”

“我知道。”

“你想好了？”

我想起這三年的每一天。

想起趙磊的拳頭。

想起劉桂香的鏡頭。

想起那些淩晨三點還在直播的打賞，想起那些“阿姨好心疼你”的彈幕，想起那些火箭和嘉年華。

我笑了，眼眶發酸。

“想好了。”

從律所出來，我去了趟銀行。

掛失工資卡，補辦新卡。

櫃員告訴我，卡裏餘額是32.8元。

三年工資，每月八千，一共二十八萬八千。

加上年底獎金，總計應該超過四十萬。

隻剩下三十二塊八毛。

我對著這張卡看了很久，然後揣進兜裏，走出銀行。

路邊有家手機店，我進去買了個新手機，辦了張新卡。

然後給劉桂香發了條消息：“媽，我手機壞了，最近可能聯係不上我，有事找趙磊。”

她沒回。

大概在直播。

回到家，趙磊在打遊戲，頭都沒抬：“怎麼去這麼久？”

“超市人多，排隊。”

他沒再問。

我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切菜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律師發來的消息：“起訴狀已準備好，明天法院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