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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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沒關嚴實，走廊裏路過的小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林雅臉上掛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

“媽，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些年我們對您怎麼樣，街坊鄰居都看著呢。逢年過節哪次不是我們張羅？您生病住院，哪次不是我們跑前跑後？”

“跑前跑後？”

我指著床頭櫃上那袋已經蔫了的蘋果，“這是你們拎來的吧？買爛蘋果也就算了，你們倒是削一個給我吃啊！”

林雅的臉漲得通紅。

周明遠夾在中間，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媽，雅雅工作忙，她——”

“她工作忙，那你呢？”

我盯著他，“你一個月八千塊的工資，七千還房貸，剩那一千連你自己都養不活。這些年要不是我貼補，你們家早就揭不開鍋了！”

這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在周明遠最痛的地方。

他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林雅卻冷笑起來：“媽，您這話可真有意思。您貼補我們？您別忘了，您住的房子可是我們名下的。您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在倒說我們花您的錢？”

我被這句話噎住了。

不是因為她說的對，而是因為她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那套房子的首付，三十萬，是我掏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周明遠和林雅兩個人的名字，我沒計較。

可現在，這筆賬成了他們要挾我的資本。

“行。”我點點頭，拿起手機，“你們要我走是吧？我走。”

我翻開通訊錄，找到房產中介的電話。

“媽，您要幹什麼？”周明遠慌了。

“賣房子。”

我平靜地說：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我也還過兩年。就算法律上產權是你們的，我也有居住權。”

“但我不想住了，我要把這套房子賣了，拿著錢去住養老院。”

林雅的臉色刷地白了。

這套房子市價三百多萬，首付三十萬是我出的不假，但這些年月供一直是他們在還。

真要打官司，我雖然拿不到全部，但分個幾十萬不成問題。

更重要的是，一旦鬧到法庭，他們這些年啃老的事就會被翻出來。

周明遠是公務員，最怕的就是這個。

“媽，您別衝動。”周明遠趕緊攔住我，“雅雅說話不過腦子，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扭頭瞪了林雅一眼：“還不給媽道歉！”

林雅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媽，對不起，我剛才說話太難聽了。您別生氣，您身體要緊。”

我看著她這副做派，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演戲演了八年，她累不累？

“你們都出去吧。”

我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讓我一個人靜靜。”

周明遠還想說什麼，林雅拉了他一把：“走吧，讓媽休息。”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林雅壓低聲音說：“你媽這是想幹什麼？威脅我們？”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少說？你沒聽見她剛才說的？要賣房子，要去住養老院，她這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啊！”

“她就是說氣話，你——”

“氣話？我看她是早有預謀！不然怎麼好好的突然提這茬？”

聲音漸漸遠了。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

早有預謀？

預謀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