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六。

顧清寒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她在廚房煎了雞蛋，熱了牛奶，甚至把辰辰的恐龍盤子擺得整整齊齊。

“辰辰，過來吃早餐。”

她戴著圍裙，臉上掛著那種試圖粉飾太平的笑。

“吃完媽媽帶你去水族館，看你最喜歡的白鯨，好不好？”

辰辰坐在餐桌前，低頭看著那盤煎蛋。

沒有像往常那樣歡呼雀躍。

“怎麼了？”

“還不高興呢？”

顧清寒伸手想揉他的頭發。

辰辰微微偏了偏頭，躲開了。

那個動作很輕微，但顧清寒的手僵在了半空。

“昨天是媽媽不對，媽媽道歉。”

她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今天一整天，媽媽的時間都歸你。”

“咱們連爸爸都不帶，行不行？”

我坐在對麵，看著她拙劣的表演。

她總是這樣。

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以為所有的傷害都可以通過一次敷衍的陪伴來清零。

辰辰終於抬起頭。

“真的嗎？”

“真的。”

“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信誓旦旦。

我沒說話，隻是低頭喝著牛奶。

我太了解她了。

吃過早飯，辰辰回房間換上了那件新買的帥氣小西裝。

他對著鏡子照了很久，還讓我給他抓了頭發。

不管昨晚多失望，四歲的孩子，終究還是抵擋不住母親的承諾。

顧清寒去臥室拿車鑰匙。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字：沈星渡。

她走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立刻變得有些不自然。

“我接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走向陽台，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即便隔著玻璃，我依然能聽到她刻意壓低的聲音。

“怎麼了？”

“別急，慢慢說。”

“物業沒接電話嗎？”

“行，你先安撫住安安，我馬上過去。”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來，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宴辭，我可能得出去一趟。”

她避開我的視線，開始穿外套。

“怎麼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星渡家裏水管爆了，滿地都是水。”

她一邊換鞋一邊說。

“安安的樂高城堡被水泡了，現在哭得喘不上氣。”

“他一個男人弄不來，我得去幫他關一下水閥。”

“物業呢？”

“維修工呢？”

“周末物業沒人接，等維修工去，他家地板都全毀了。”

她拿起車鑰匙。

“就去半個小時，馬上回來。”

辰辰正好從房間裏跑出來。

“媽媽，我換好西裝了！”

他扯著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顧清寒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辰辰，眼神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理所當然取代。

“辰辰乖，媽媽有個緊急的工作要處理。”

“你在家等媽媽，下午我們再去水族館，好不好？”

辰辰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清寒手裏的車鑰匙。

“可是你剛剛說，今天一整天都陪我。”

“聽話。”

顧清寒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嚴厲。

“媽媽是去幹正事，不是去玩。”

“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她沒有再看辰辰，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辰辰慢慢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

“爸爸。”

他抬頭看我。

“西裝不酷了。”

我蹲下身，把他抱進懷裏。

“沒關係，爸爸帶你去。”

“爸爸，她不回來了，對不對？”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回答。

我走到玄關，拿起了顧清寒平時不用的那台舊平板。

那上麵綁定著她車裏的智能行車記錄儀雲端。

我點開實時畫麵。

車子已經停在了沈星渡家的小區樓下。

畫麵裏，沒有爆裂的水管，也沒有滿地的積水。

沈星渡穿著一件單薄的運動背心，抱著安安站在車門邊。

“顧媽媽！”

安安甜甜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哎，安安乖。”

顧清寒笑得格外溫柔。

她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巨大的樂高盒子。

“城堡壞了沒關係，顧媽媽給你買個更大更好的。”

“快，叫聲好聽的。”

沈星渡在一旁低聲笑著。

安安摟著顧清寒的脖子，響亮地喊了一聲：

“謝謝媽媽！”

顧清寒沒有糾正那個稱呼。

她一把抱起安安，轉頭對沈星渡說：

“走吧，中午想吃什麼？”

“我請客。”

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點點變冷。

她沒有去修水管。

她隻是去找了一個借口，去當別人的好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