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七點半。
氣溫降到了零下五度。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冷風裏。
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停在路沿。
車門推開,一雙修長的腿邁出。
薄岑穿著一身極簡的高定黑西裝,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他五官深邃淩厲,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文裏透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
他走到我麵前,手裏提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等很久了?”
他的聲音低沉質感,和昨晚短信裏一樣幹脆。
我搖搖頭,接過咖啡。
杯壁傳來的溫度,剛好暖透了我凍僵的指尖。
薄岑垂下眼眸,視線掃過我隻穿了一件單薄大衣的肩膀。
他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的羊絨大衣,動作自然地披在我身上,順手將我有些淩亂的領口整理平整。
“走吧,我已經讓助理排好號了。”
我握緊手裏的戶口本,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大廳。
整個流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沒有遲到,沒有電話打斷,更沒有人要求我“體諒”。
當鋼印重重壓在紅底白字的結婚證上時,我還有些恍惚。
薄岑把屬於我的那一本遞給我,目光隔著鏡片沉靜地看著我。
“沈南知,從現在起,你是我名正言順的太太。”
“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攥著那個紅本,眼眶突然就熱了。
四年。
我陪傅靳創業、熬夜改方案、在酒局上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
我以為我等不到一個結果。
原來換個人,這一切隻需要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大門,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傅靳”兩個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理直氣壯的命令聲。
“沈南知,你鬧夠了沒有?去哪了?”
“葉子早上起來傷口發炎了,我現在有個很重要的風投會議走不開。”
“你趕緊去市一院繳個費,順便給她買一份城南那家的蝦仁粥送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自己語氣太硬,又施舍般地補了一句。
“趕緊去,等我開完會,晚上帶你去挑明天跨年宴的珠寶,算我補償你。”
我冷冷地聽著,覺得好笑。
“傅靳,你是殘廢了還是破產了,連個護工都請不起?”
電話那頭傅靳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胡說八道什麼?護工能有你細心嗎?”
“葉子現在極度缺乏安全感,你是長輩,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沈南知,你別蹬鼻子上臉!你要是今天不把粥送過去,你那張副卡我直接給你停了!”
他說的副卡,是用他的名字開的,但裏麵存的全是我這兩年接私單賺的辛苦錢。
他總以為,那是他給我的恩賜。
我麵無表情地回答。
“隨便停。”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薄岑站在我身側,替我拉開車門。
“需要我幫你處理掉他嗎?”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我要不要扔掉一袋垃圾。
我搖搖頭,坐進副駕駛。
“不用,明天跨年宴,我自己解決。”
“薄岑,你明天有空陪我演場戲嗎?”
薄岑發動引擎,側過臉看著我,鏡片後的眼神深不可測。
“沈南知,結婚不是演戲。”
“不過你要做什麼,我都會給你兜底。”
上午十點,我讓薄岑先去公司,自己打車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婚紗高定店。
明天晚上的跨年宴,雖然不是正式婚禮,但請了上百位親友。
我在這裏定做了一件主紗,今天原本是最後一次試版。
剛推開店門,我就聽到了熟悉的嬌嗔聲。
“傅老師,這件衣服真的好重哦,可是上麵亮閃閃的,好好看。”
我順著聲音看去。
試衣間的落地鏡前,葉子正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主婚紗。
那是我花了半年時間親自畫圖,請巴黎的設計師手工鑲嵌了三千顆碎鑽的婚紗。
此時,裙擺被葉子踩在腳下。
她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店員驚恐的目光中,一刀一刀地把拖尾剪短。
傅靳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裏端著咖啡,眼神寵溺。
“你喜歡就好,太長了確實容易絆倒,剪短點也活潑。”
店長看到我進來,臉色煞白,急得快哭出來了。
“沈小姐......這,傅先生非要讓這位小姐試......”
我走到落地鏡前。
葉子停下剪刀,轉過頭看著我。
她穿著對我來說合身的婚紗,在她身上卻顯得鬆鬆垮垮。
被剪得狗啃一樣的裙擺拖在地上,像一團破抹布。
“姐姐你來了。”
葉子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
“對不起啊,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
“傅老師說這件隻是跨年宴穿的,不是正式婚禮的,借我過過幹癮。”
“我看裙擺太長了,就稍微修剪了一下,姐姐你這麼大度,應該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