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公司,而是在房間裏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手機依然在不停地震動,那些惡毒的謾罵像是無孔不入的蟲子,試圖鑽進我的生活。
但我並沒有像宋知瑤期待的那樣崩潰大哭。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昨晚悄悄注冊的那個全新賬號。
然後,我調出了昨晚隱藏攝像頭拍下的客廳錄像。
畫麵裏,那幾個男主播並不是在單純地喝酒聊天。
我放大畫麵,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個黃毛在宋知瑤的水杯裏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而宋知瑤看見了,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笑著和黃毛碰了碰杯。
我把這段視頻截取保存,放進了名為“定時炸彈”的文件夾裏。
中午時分,客廳裏傳來了動靜。
宋知瑤哼著歌回來了。
我走出房間,看見她正站在廚房裏,手裏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泥罐子。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紫砂鍋,也是她生前用得最久的東西。
此時,那個紫砂鍋正架在燃氣灶上,裏麵咕嘟咕嘟地冒著刺鼻的黑煙。
“你在幹什麼?”我厲聲喝道,幾步衝過去關掉了火。
宋知瑤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無辜的笑臉。
“哎呀茉茉,你在家啊。”
“我接了個手工蠟燭的商單,正愁沒東西熬化石蠟呢,看你這個破罐子放在角落裏沒用,就拿來用一下咯。”
我看著砂鍋底部因為高溫幹燒而裂開的一道深深的縫隙,以及裏麵散發著工業刺鼻氣味的劣質石蠟,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我有沒有說過,廚房裏的東西你別隨便碰!”
“這砂鍋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宋知瑤撇了撇嘴,拿起手機,熟練地開啟了直播。
“家人們,我又被室友罵了呢。”
“不就是一個幾十塊錢的破砂鍋嘛,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嗎?”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行了行了,看你那小氣樣,我賠你一百塊行了吧?”
“這點錢都能買十個這樣的破爛了。”
我盯著她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錢。
“你覺得,有些東西是錢能衡量嗎?”
“這叫毀損他人財物,你不僅要賠償,還要向我道歉。”
宋知瑤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道歉?蘇知茉,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我都說了賠你錢了,你還想怎樣?非要訛我是不是?”
彈幕裏再次充滿了對我的聲討。
【這室友絕了,碰瓷碰到我們瑤瑤頭上了。】
【一百塊錢都嫌少,這是想靠我們瑤瑤發家致富嗎?】
【瑤瑤快報警,說她敲詐勒索!】
就在這時,我的微信響了。
是房東王姐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播放鍵,王姐那不耐煩的聲音在廚房裏回蕩。
“小蘇啊,你到底有完沒完?”
“瑤瑤剛剛給我發消息說你又在找她麻煩。”
“你是不是看人家賺錢了眼紅啊?”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欺負瑤瑤,明天你就給我滾出去,押金你也別想要了!”
聽完這條語音,宋知瑤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聽見沒?王姐都向著我。”
“蘇知茉,你在這個家裏就是個多餘的人,我要是你,早就自己卷鋪蓋走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鼻腔裏的酸澀。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前兩天那樣大聲質問。
我隻是異常平靜地拿起了那個劣質石蠟的包裝袋,仔細地看了看上麵的生產廠家。
“江州市鑫隆日用品廠。”我輕聲念出包裝上的小字。
宋知瑤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你念這個幹什麼?想投訴我買劣質產品啊?”
我抬起頭,衝她露出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沒幹什麼,就是覺得這個廠名挺耳熟的。”
因為昨晚我在查宋知瑤帶貨的那些“三無麵膜”時,順手查了一下房東王姐的營業執照。
那個注冊在王姐老公名下的空殼公司,背後的生產廠家,正是這家“鑫隆日用品廠”。
宋知瑤,王姐,還有這些毒害粉絲的劣質產品,原來早就結成了一張利益的網。
“既然你覺得一百塊能買斷別人的底線。”
我把包裝袋隨手扔進垃圾桶,直視著宋知瑤的眼睛。
“那你就祈禱,這一百塊錢,能保你以後在裏麵踩縫紉機的時候,也能理直氣壯。”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錯愕的表情,轉身回了房間。
好戲,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