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孩子怎麼越來越沒規矩?”顧深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溫嶼歌,你是怎麼教女兒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教養?”我走進房間,把顧深放在桌上的那盒進口顏料拿起來。
直接塞回他懷裏。
“她不需要一個隻在別人家當超人,在自己家當擺設的爸爸。”
顧深被我推得後退了一步。
“行,你們母女倆現在是一條心了是吧?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把顏料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裏麵的顏料管散落一地。
初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繼續用黑色馬克筆在紙上亂塗。
顧深指著我,手指發抖。
“溫嶼歌,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房間,走到玄關換鞋。
“砰”的一聲巨響,大門被重重關上。
整棟房子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顏料管一根根撿起來。
裝回盒子裏,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然後走到初楹身後,輕輕抱住她。
“楹楹不怕,媽媽在。”
初楹放下手裏的馬克筆,轉過身摟住我的脖子。
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心被放在油鍋裏煎。
晚上十一點。
我正在客廳整理初楹明天要穿的校服。
突然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陣奇怪的響聲。
像是喉嚨裏卡了痰的呼嚕聲。
我丟下衣服跑進去。
初楹躺在床上,渾身滾燙,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她的眼睛翻白,牙關緊咬。
高熱驚厥。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衝過去把她抱起來,讓她側躺,防止嘔吐物窒息。
然後手忙腳亂地找出退燒栓給她塞進去。
抓起手機,撥打顧深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連打了三次,都是關機。
初楹的抽搐沒有停止,體溫高得嚇人。
我隻能撥通了沈逾白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太太?”沈逾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
“顧深呢?讓他馬上聽電話!初楹高燒驚厥了,需要馬上去醫院!”我衝著電話大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太太,顧總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
“他在哪?!”
“在......市第一醫院急診科。”沈逾白支支吾吾。
“他在醫院?”我愣了一下,“他病了?”
“不是,是方總的女兒薇薇,晚上吃多了海鮮,急性腸胃炎,顧總在陪著......”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讓他馬上滾回來!”我咬牙切齒地說。
“太太,顧總說......他現在走不開。薇薇一直哭著要他......”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抓起外套裹住初楹,抱起她就往外衝。
外麵下著瓢潑大雨。
冬夜的雨,冷得刺骨。
我抱著初楹在小區門口站了十分鐘,才打到一輛網約車。
“師傅,市第一醫院,麻煩快點!”
我渾身濕透,緊緊抱著依然昏迷的女兒。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到了醫院,我抱著初楹衝進急診大廳。
人山人海,導診台前排著長隊。
我急得快要崩潰,正準備不顧一切地往前擠。
餘光裏,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顧深。
他正抱著方念薇,從急診大廳另一側的VIP診室走出來。
方芷蔓跟在旁邊,手裏拿著繳費單。
方念薇手裏還拿著一根棒棒糖,正趴在顧深肩膀上撒嬌。
“顧爸爸,我肚子不疼了。”
“薇薇真勇敢。”顧深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那個畫麵,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視網膜上狠狠地來回拉扯。
我抱著高燒不退的初楹,一步步走過去。
停在他們麵前。
顧深看到我,腳步猛地頓住。
臉上的溫柔瞬間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慌亂。
“嶼歌?你怎麼來了?”
他看了看我懷裏緊閉雙眼、臉色慘白的初楹。
“幫我抱一下初楹,她休克了,我得去掛急診號。”
我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哀求。
我實在抱不動了,手臂已經酸麻得失去了知覺。
顧深下意識地想伸出手。
但他懷裏的方念薇突然大哭起來。
“顧爸爸別走!薇薇怕打針!”
方念薇死死摟住顧深的脖子。
旁邊的方芷蔓也趕緊上前,挽住顧深的胳膊。
“顧哥,薇薇剛才抽血嚇壞了,現在隻有你能哄好她。你別走啊。”
顧深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嶼歌,你看薇薇現在離不開我。初楹發燒你先帶她去排隊,掛個普通號吃點退燒藥就行了,別那麼嬌氣。”
別那麼嬌氣。
他的親生女兒高熱驚厥昏迷不醒。
他說別那麼嬌氣。
而別人家的女兒隻是吃撐了腸胃炎。
他卻當成了心頭肉。
我看著他。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顧深,你選她,是嗎?”我平靜地問。
“什麼選不選的?你別在這裏無理取鬧行不行?我把薇薇送上車就過來找你們。”
他避開我的視線,抱著方念薇徑直從我身邊走過。
方芷蔓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走向大門。
顧深那寬闊的後背,曾經是我覺得最安全的港灣。
現在,卻成了刺向我最深的一把劍。
初楹在我懷裏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抱著她衝進了急救室。
“醫生!救救我女兒!”
半個小時後,急救室的門開了。
初楹的病情穩住了,但因為燒得太高,還需要留院觀察。
醫生拿著一疊單子走出來,神色凝重。
“孩子是急性感染引起的高熱驚厥,情況比較危險,需要轉兒科ICU觀察一晚。家屬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醫生把單子遞到我麵前。
我的手有些發抖。
走廊盡頭,大門被推開。
顧深的身影還沒有出現。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過筆。
“家屬簽一下病危通知書。”醫生拿著單子走出來。
“我簽,她沒有爸爸。”我接過筆,沒有一絲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