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律師事務所。
秦律師將離婚協議遞到溫南梔手裏,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真打算要和蔣先生離婚?”
“當年蔣先生自願把六成財產轉到您名下,當做您的新婚賀禮。”
“我從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舍得把利益分給妻子。蔣先生......算是頂頂好了。”
溫南梔沉默地聽著,金屬文件夾握在手裏,有些冰。
蔣承洲不缺錢。
小到幾百元的購物卡,大到無限額支票。
他用貨幣買斷過無數個她想找他傾訴的瞬間。
卻從不拒絕許今禾的每一通深夜來電。
“是我想要得太多了,也做不到隻把他當金主。”
溫南梔自嘲笑笑,在秦律複雜的目光中推門離去。
路過隔壁辦公室時。
一句熟悉的男聲拽住她的腳步:
“我確定要和溫南梔離婚,擬協議吧。”
“不行的蔣醫生!”是許今禾,“你怎麼能為了給我多買一套房,就輕易和溫醫生離婚?”
“房市限購,離婚換取購房資格而已。等給你買了房,我就會和南梔複婚。”
蔣承洲話音溫柔下來。
“今禾,你是我最重要的病人。”
“你的員工宿舍狹小吵鬧,不利於病情恢複。”
“我已經在市中心樓盤看好了一套大平層,十六樓,風景很好。”
許今禾像是被他感動,聲音哽咽,“可就算是假的......溫醫生也不會同意簽字吧?”
男人聲音一沉:“我自有辦法。”
溫南梔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寒意順著脊骨竄遍全身,她自虐般湊得更近,想聽蔣承洲說更多。
口袋裏卻忽然傳來震動聲。
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摁到了錄音鍵,錄下了全程。
“南梔姐,辦公室出事了!”
實習生語氣焦急不已,“對方人多,非吵著要見你......”
溫南梔匆匆趕到醫院時,隻見緊鎖的辦公室一片狼藉。
四麵白淨的牆被人惡意潑了紅油漆,掛在牆上那件白大褂也被人展開,塗上了“娼婦”二字。
一群病患圍在她辦公室門口竊竊私語。
溫南梔頂著他們鄙夷的目光,正要上前,後頸驟然一痛。
“就是她!”李雲翠拎雞一樣揪著溫南梔示眾,聲音尖利,“就是這個女人借著職務之便勾引我兒子!”
“我兒子讀高三,半個月前來她這看過一次病,結果回家後對她念念不忘,整天在房間裏拿著她的照片自瀆,連書都不念了!”
婦人怒火中燒:“溫南梔,要不是你治病中途當著我兒子的麵脫了白大褂,我兒子能被你迷了心智嗎?!”
話落,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女醫生治病就治病,脫衣服是要做什麼啊?”
“還用說?那孩子可是大戶人家的少爺。”
“女醫生為了前途,懂的都懂......”
風言風語聽得大媽再也壓不住憤恨,抬手一個巴掌狠狠落在溫南梔臉上:“不要臉的賤貨!”
溫南梔身子一歪,嘴角處迅速蔓延開火辣辣的疼。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菜葉,熱湯,涼水接二連三朝她襲來,將她從頭到腳澆透。
同事們遠遠站在一邊,用憐憫的眼神看她。
沒人願意上前踏這趟醫鬧渾水,那群人也不給溫南梔開口解釋的機會。
直到李雲翠再次恨恨朝她揚起手——
溫南梔咬牙閉上眼。
可預想中的痛楚沒有出現。
她被人從身後攬住,背脊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再鬧,是想全都進去嗎?!”
蔣承洲語氣沉沉,聲音不大,卻愣是讓所有人都退了一步。
溫南梔聽著他一字一頓:
“溫醫生脫下白大褂,是因為患者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可她在青春期男生麵前不謹慎就是不對!”有人憤憤回懟。
蔣承洲皺了皺眉,鬆開抱她的手,朝李雲翠走去。
再回來時,男人擰著眉頭,手裏多了份文件。
“南梔,這女人是有備而來。”
“她想借鬧事求錢財。隻是事關醫院形象,能大事化小最好。”
他攤開一半和解協議:“乖,你簽字就行,錢老公替你出。”
溫南梔沒有接過。
目光隻是落在另一半協議上。
即便被他遮掩,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出,上麵條條款款,皆與離婚相關。
荒唐感鋪天蓋地落下,渾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凝結,一點點凍在血管裏。
她恍然明白,這就是蔣承洲口中的“辦法”——
安排人當眾毀掉她的清譽,將她架在眾人怒火上。
以此,逼她落筆。
果不其然,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周遭此起彼伏地響起質疑聲。
“溫南梔到底還願不願意和解呀?”
“我看她就是不想認錯!”
心一寸寸涼透,墜至穀底。
看著麵不改色的蔣承洲,溫南梔苦笑著拿起筆。
“行。”
“蔣承洲,我成全你。”
這話像針,刺得蔣承洲心頭一跳。
看著那個落筆生效的簽名,男人薄唇微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