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丁搬來刑凳,粗暴地將沈溫書按壓在上麵。
被拖在一旁的老嬸嬸拚了命往她身邊爬,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老夫人!是小的偷的,都是小的一個人幹的啊!求您打小的,放過少夫人吧!”
沈溫臉貼著冰冷的木板,側過頭輕聲道:
“嬸嬸,別求他們。今日這板子挨完,你就幹幹淨淨離開這地方,再也不要回來。”
老嬸嬸聞言愣住,眼淚決堤而出,伏在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老夫人猛拍桌案,冷冷道:“打!”
啪!
板子重重砸下。
皮開肉綻的劇痛瞬間直衝她腦門!
沈溫書渾身一震,死死咬住下唇,將到了喉嚨口的叫聲吞了回去。
一旁的葉兮雙看著她受刑,眼裏多了幾分扭曲的快意。
而衛凜看著沈溫書單薄的身軀在重板下抽搐,心裏湧出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上前一步,語氣生硬:
“溫書,隻要你認個錯,向母親求個情,這板子……”
沈溫書含著滿口腥甜,聽著這話隻覺得惡心。
從始至終他沒站過她這邊,現在又何必在這裏虛情假意?
她扯了扯嘴角,低笑道:
“夫君若真是心疼我,不如親自去跟老夫人求個情,替我領了這二十板子。”
衛凜渾身一僵,麵色發沉地吐不出半字,難堪地退了回去。
二十板打完,她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鮮血也浸透了衣擺。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親眼看著老夫人把嬸嬸的放奴契紙丟在地上。
再睜眼時,沈溫書回到了熟悉的房間裏。
她咬著牙想坐起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葉兮雙一身華服走了進來。
沈溫書皺著眉看向她:“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來關心你啊。”
葉兮雙嬌笑著開口:“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昨天你受了二十大板子救下的老奴才,剛拖出府門……就死透了。”
沈溫書如遭雷擊,腦子裏轟得一聲炸開!
嬸嬸……死了?
她雙眼猩紅,低吼道:“你胡說!契紙已經拿到了,老夫人答應放她走的!”
葉兮雙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咯咯直笑:
“老夫人是答應了,可衛凜哥哥卻心疼我,怕那老東西出府之後亂說,特地親手派人在巷口把她亂棍打死,這會兒屍體怕是早已扔在亂葬崗喂野狗了!”
沈溫書渾身劇烈顫抖。
上一世,衛凜為了成全葉兮雙,置她的尊嚴與死活於不顧;
這一世,他為了護住葉兮雙那所謂的名聲,更是能不分青紅皂白,罔顧人命到這種地步!
他對葉兮雙可真是情深義重、體貼入微啊。
可老嬸嬸是無辜的,最後卻因為幫她落得個被活活打死的下場!
恨意直衝腦門,沈溫書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臉上。
葉兮雙一聲尖叫,竟直接被抽得摔倒在地。
沈溫書紅著眼還要衝上去,一道怒吼聲突然傳來。
“住手!”
衛凜急匆匆趕到,上前一把將沈溫書的手重重一甩。
砰!
沈溫書被巨大的力道甩得重重撞在桌角,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
葉兮雙連忙撲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衛凜哥哥,你終於來了!我好心拿了上好的膏藥來看姐姐,誰知道她不僅不領情,打了我一巴掌,還說要殺了我……我好害怕。”
衛凜看著懷裏渾身發抖的葉兮雙,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沈溫書,你如今竟變得如此惡毒!兮雙好心拿藥給你,你居然下死手殺她?!”
沈溫書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裏隻有嘲諷和恨意。
“來人!”衛凜冷冷下令:“少夫人發瘋傷人,神誌不清,把院子給我封鎖起來!何時學會悔過了,何時再放她出來!”
說完,他抱起葉兮雙,頭也不回地甩門離去。
鐵鎖落下,屋子裏再次歸於死寂。
整整三天,沈溫書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身上的傷口也早已發炎潰爛。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算準了時間,掏出懷裏的火折子點燃後,一把扔進了床幔中。
頓時,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外麵很快傳來了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著火了!後院著火了,快來救火了!”
沈溫書拚盡力氣,撞開燒毀的木窗,鑽進慌亂的人群,跌跌撞撞一路跑到官府。
當顫抖的手接過和離書時,她眼裏的淚水終於徹底化作冰冷的笑意。
她收好文書,一步步走到城外。
衛府方向,昔日不可一世的大宅,在烈火中坍塌。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譏笑。
這一火,終於燒盡了她兩世的委屈和仇恨。
自此,她與衛家,再無半點瓜葛。
她和衛凜,至死不複相見。
沈溫書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馬車。
馬鞭甩下,車輪滾滾,馬車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