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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簡瑤雙腿一軟,暈了過去。

顧驍笠趕忙一把攬住她,打橫抱起,經過蘇清鳶時停了一下,語氣複雜:

“這就是你想要的?拿人命不當回事。蘇清鳶,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說完,他抱著簡瑤進了一旁的觀察室。

護士推著平車出來,白布蓋過簡母的臉。

蘇清鳶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膝蓋蜷起來抵住胸口。

盡管她做無國界醫生看慣了生死,可是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逝去,依然有深深的無力感。

簡母的靈堂設在城南殯儀館,冷風從門縫灌進來。

蘇清鳶跪在蒲團上,已經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顧驍笠逼她磕頭贖罪,每天除了喝水幾乎不進食,膝蓋早已疼到麻木。

他說,這是她應得的。

第三天傍晚,吊唁的賓客散去,靈堂徹底安靜下來。

簡瑤走過來,看著跪在那裏的蘇清鳶,臉上竟浮出一絲笑。

“很奇怪吧,我居然一點都不難過。”

她蹲下來,湊到蘇清鳶耳邊:

“你知道我媽病了多久嗎?整整十二年,我早就受夠了照顧她的日子。還有我爸,那個賭鬼,每次賭完錢就回來打我。”

“他們都該死,隻有他們死了,我才能得到解脫。”

蘇清鳶緩緩抬頭。

望著這張曾經乖巧的臉,如今隻剩下猙獰。

“那些照片和視頻,都是你發給你媽的吧。”

簡瑤歪了歪頭:“是啊。都是我幹的。我知道她受不得刺激,故意發的。她搶救的時候我趴在她耳邊告訴她,我現在住進了顧總的大別墅,和他在你的床上快活。”

“姐,你當年蹲在我家那個破房子裏,握著我手說要資助我上學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

“憑什麼你生來什麼都有,我卻困在一堆爛人裏?我媽對你感恩戴德,到臨死前還說我錯了。”

“可你不也是靠男人?我沒有錯,我就是嫉妒你,我故意接近顧驍笠,你不知道他對我多好,在床上有多瘋狂。我要把你擁有的全部搶過來。”

蘇清鳶撐著發麻的腿站起來,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你真是畜生不如。”

簡瑤捂著臉跌坐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蘇清鳶!”

顧驍笠大步衝過來,扶起簡瑤,指腹擦去她唇角的血跡,眼底滿是疼惜。

他轉頭看向蘇清鳶,眼神冰冷陌生:

“你在她媽的靈堂前打她?你瘋了嗎?”

蘇清鳶垂下手,掌心還在發麻。

顧驍笠回頭吩咐保鏢:

“把夫人帶回去關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放她出來。”

他重新看向她:

“簡瑤說得對。這些年我對你太縱容,縱容到你連人命都不放在眼裏了。你去地下室好好反省,直到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保鏢上前,她沒掙紮。

鐵門從外鎖死,黑暗吞沒一切。

地下室潮濕陰冷,黴味混著灰塵灌進鼻腔。

蘇清鳶靠著牆壁緩緩坐下,就在她以為自己被遺忘時,門開了。

顧母走進來,看見蘇清鳶,臉上滿是不忍,怒罵了句:

“這個小畜生,果然和他爹一個樣,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扶起蘇清鳶,把牛皮紙信封放在她手裏。

“離婚證在裏麵。走吧,以後的路,別回頭。”

蘇清鳶攥緊信封,扶著牆壁一步一步走出地下室。

她最後抱了下顧母,嗓音沙啞:“阿姨,保重。”

隨後拉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那棟她住了七年的別墅。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

她掏出手機,把顧驍笠的所有聯係方式拉黑,刪除。

舷窗外,地麵的燈火被越拉越遠,越縮越小。

灰藍色的雲層漫上來,遮住了大地,遮住了那座城市,也遮住了那七年。

蘇清鳶調直座椅靠背,靠上去,緩緩閉上眼。

也好,從此她心無牽掛,自由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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