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暗裏，人的嗅覺會變得格外敏銳。

蘇清鳶聞見他身上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方才在簡瑤身上，她聞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

胃裏那股翻湧又頂了上來。

她猛地推開顧驍笠橫在腰間的手臂，側身坐到床沿，背對著他。

“怎麼了？”他身子微微一頓。

蘇清鳶偏過頭，淡淡回了一句：“沒什麼，突然有點惡心。”

顧驍笠皺了皺眉：

“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你常年在外邊忙，總是忘記吃飯，胃都被你弄壞了。你等著，我先去幫你煮點養胃粥……”

他掀開被子正要起身，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現在是私人時間，工作上的事情明天說。”

對麵傳來一道焦急的男聲：

“顧總，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簡特助，她被一群道上的人跟蹤，現在正在派出所……”

沒等對麵的話說完，顧驍笠立刻下床拉開衣櫃：

“什麼？你先安撫，我馬上到。”

他急匆匆從櫃裏扯出衣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往門口走。

臨到門前才回頭，扔下一句：

“公司有點事，有個項目出了岔子，我得去一趟。你先睡，別等我。”

腳步聲漸行漸遠。

臥室重新歸於寂靜。

蘇清鳶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失神，想起了初次遇見簡瑤的那天。

當年她大三去山裏支教，碰到家境貧寒的簡瑤。

對方母親重病臥床，父親外出打工杳無音信。

她小小年紀獨自養家，成績卻常年第一。

蘇清鳶心疼她，包了她讀書的所有費用，還安排她母親去大醫院看病。

去年簡瑤畢業，她還托關係把人安排進顧氏實習。

後來她說顧驍笠很照顧她，升她做總裁特助。

那時她是真心替簡瑤開心。

蘇清鳶翻身把臉埋進枕頭，眼淚悄悄打濕了枕套。

次日清晨，她看著鏡中麵色灰敗，眼瞼浮腫的自己愣了愣。

一夜無眠，讓她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她走下樓準備倒杯溫水，吃胃藥。

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顧驍笠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雙眼紅腫，身上披著他外套的簡瑤。

“現在才五點，你怎麼起得這麼早，你昨天剛回國，應該多休息休息，到倒時差……”

她沒接話，目光越過他落在簡瑤身上。

顧驍笠像是才反應過來：

“簡瑤她爸又欠了一筆賭債，債主追到她住的地方砸門潑油漆。”

“她一個女孩子沒地方去，那幫人還在找她。我想……讓她在家裏暫住幾天，等事情解決了再說。”

簡瑤從顧驍笠肩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瞥了蘇清鳶一眼：“清鳶姐如果不歡迎我，我還是暫時住到外麵去好了。”

沒等蘇清鳶開口。

顧驍笠一把拉住簡瑤手臂：“你哪裏也不能去，外麵的人正到處找你，一個人住要是出事了怎麼辦？這裏是我的房子，你就在這裏住下。”

他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蘇清鳶一眼。

但她知道，這是他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蘇清鳶衝簡瑤笑了笑：

“既然顧總都發話了，我怎麼敢拒絕，你就安心住下好了。”

說完轉身上了樓。

身後傳來顧驍笠低聲安撫簡瑤的話語：

“沒事了，你先去客房休息，後麵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好……”

接下來幾天，蘇清鳶冷眼看著顧驍笠為簡瑤忙前忙後。

那些本該屬於她的日常，正一點一點被另一個人填滿。

她的心越來越冷。

這天，晚飯時，蘇清鳶的手機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

她劃開，娛樂版頭條彈出，標題刺眼得讓她瞳孔微微一縮：

#顧氏集團總裁深夜攜神秘女子共赴酒店，疑似婚變。#

配圖拍得很清晰：路燈底下，顧驍笠和簡瑤接吻，然後並肩走進酒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