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典禮當天,禮堂外擠滿了人。
程野最終沒有被取消入場資格。
他寫了情況說明,堅稱自己隻是惡作劇。
學校讓他坐在第一排等候後續處理。
正合我意。
我進入後台時,聯名投票已經超過了兩千票。
一千九百多人支持撤換我。
有人把投票結果做成橫幅,在新生群裏刷屏。
【民意已到,請結巴下台。】
還有人做了倒計時。
賭我會在第幾個字卡住。
“我猜第一個。”
“太看得起她了,她上台前可能就嚇跑了。”
“聽說話筒昨天壞了,不會是她故意弄的吧?”
程野坐在第一排,正忙著回複消息。
看見我從側門進來,他立刻舉起手機拍照。
“來了來了。”
“勇氣可嘉,就是臉皮也挺厚。”
許薇坐在他旁邊。
她穿著本該屬於新生代表的白色禮服,連妝發都按上台標準做了。
見我隻穿了一條簡單的藍裙,她眼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學妹,校方讓我做好替補準備。”
“你待會兒一旦說不下去,就朝我點頭。”
“我會上台救你。”
我問她:“你稿子背熟了嗎?”
她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別上去連文章寫給誰都不知道。”
她臉色頓時難看。
程野在旁邊笑出聲。
“沈寧,你不會覺得自己今天真能講完吧?”
“會說兩句完整的話,就當自己康複了?”
他故意提高聲音,引來周圍人的注意。
“大家可能不知道,她最嚴重的時候,連買瓶水都要在手機上打字給老板看。”
“有次她急著上廁所,‘廁所在哪’四個字說了兩分鐘。”
“後麵排隊的人都快讓她憋死了。”
四周響起壓不住的笑聲。
有人捂著嘴偷看我。
有人當著我的麵學起結巴。
“廁、廁、廁所在哪?”
程野笑得直不起腰。
我看著他。
“那天我為什麼突然發病,你忘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高二那場比賽後,是程野把視頻發進班級群。
我求他刪掉,他卻讓全班人輪流模仿我。
第二天,我在便利店發病時,他就站在旁邊。
不但沒有幫忙,還舉起手機錄了第二段視頻。
程野移開視線。
“都過去多久了,還翻舊賬。”
“再說,我當時也沒惡意。”
“大家笑一笑,你少塊肉了?”
“沒有。”
我說,“所以你今天也坐穩了。”
他皺起眉。
“什麼意思?”
主持人已經開始提醒觀眾安靜。
禮堂燈光依次熄滅。
江敘穿著黑色西裝走上舞台,簡單介紹完流程,開場宣傳片開始播放。
熟悉的旁白響起。
原本嘈雜的禮堂漸漸安靜。
那道聲音清晰、沉穩,沒有一絲遲疑。
鏡頭掠過圖書館、實驗樓和操場。
每一句停頓,都穩穩踩著畫麵切換。
後排有人小聲感歎:
“這聲音也太好聽了。”
“聽著像專業主持人。”
“到底是誰配的?網上怎麼搜不到?”
許薇仰頭聽著,眼裏閃過嫉妒。
“應該是學校花錢請的。”
程野盯著大屏幕,跟著誇了一句:
“這才叫能代表學校。”
“某些人聽聽,人與人的差距有多大。”
宣傳片進入尾聲。
江敘走到側台,對我伸出手。
“到你了。”
程野也看見了。
他把手機鏡頭對準我,打開現場直播。
直播標題隻有一行:
【兩千人聯名抵製的結巴,準備上台了。】
觀看人數迅速上漲。
評論全在催他把鏡頭拉近。
“拍清楚點,我要看她憋紅臉。”
“豬叫音效準備好了嗎?”
“建議校醫待命,別把人憋暈了。”
我把手機交給工作人員,走上台階。
經過許薇身邊時,她小聲說:
“現在退,還來得及。”
我沒有停。
禮堂裏坐著幾千個人。
校領導、老師、媒體記者,還有舉著手機等我出醜的程野。
舞台上的話筒已經換新。
但提詞器依舊沒有修好。
屏幕一片漆黑。
台下頓時響起議論。
程野對著直播鏡頭笑:
“沒提詞器,她連第一句都撐不過。”
“大家準備錄屏。”
我在話筒前站定。
聚光燈落下來的一刻,禮堂徹底安靜。
大屏幕上的宣傳片正好播到最後一句。
旁白緩緩落下:
“願我們在這裏,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握住話筒,接著那道聲音開口: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沒有停頓。
沒有重複。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和宣傳片裏一模一樣。
程野舉著手機,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直播間的評論停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江敘將節目單翻到背麵。
宣傳片旁白署名那一欄,第一次投上了禮堂大屏。
【配音:沈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