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江淮來找我。
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手裏提著熱豆花和一包暖貼。
看見我頸間重新戴上的項鏈,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他說著,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們去了學校後麵的小操場。
我握著滾燙的紙碗。
“你和宋知微在一起了嗎?”
江淮沉默了。
“她跟你表白了,是嗎?”
“嗯。”
“你答應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握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沒說要跟你分手。”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不想騙你,我確實對她有感覺。可知微現在狀態很差,她身邊沒有別人。我不能因為我們有婚約,就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把她推開。”
“所以你答應跟她談戀愛?”
“我隻是先陪她走過這一段。”
他握住我的肩膀,聲音低得近乎溫柔。
“我們以後是一輩子。結婚、生孩子、照顧父母,那些日子我都想跟你過。”
“你一定要跟她爭這幾個月嗎?”
我問:“幾個月以後呢?”
江淮眼裏閃過一絲亮光。
“等她好一點,我會處理。”
“多久算好一點?”
“感情不是按日期算的。”
他把我抱進懷裏。
“但我保證,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
我的眼淚掉在他衣服上。
“江淮,我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能去喜歡別人?”
他沉默很久。
“人不是一輩子隻能心動一次。”
“那我也可以嗎?”
江淮抱著我的手臂瞬間收緊。
“什麼意思?”
“如果我也遇到一個讓我心動的人呢?”
他的臉色變了。
“你不會。”
“為什麼?”
“你不是那種人。”
他說得毫不猶豫。
好像我的忠誠不是選擇,而是他可以隨意支取的東西。
他從口袋裏拿出出租屋鑰匙,塞進我掌心。
“房子留著,婚房賬戶也沒動。”
“我把全部以後都給你了,你到底還在怕什麼?”
鑰匙硌著我的掌心。
我想起那套房子,想起他量過的窗簾尺寸,竟然還在想,隻要他給我一個期限,我也許真的會等。
周末,我們原本約好去看海。
出發前一晚,江淮來給我送暈車藥,檢查了兩遍身份證和充電寶。
“明天九點,我準時到。”
我問:“不會又失約吧?”
他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這次天塌了我也去。”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車站等他。
我買了兩瓶水。
一瓶常溫,一瓶冰的。
江淮怕熱,哪怕冬天也喜歡喝冰水。
九點十分,他說已經出門。
九點二十五,他說路上堵車。
九點四十,車站開始檢票,他的電話終於打來。
背景裏有救護車的聲音。
“知意,知微低血糖暈倒了,我得先送她去醫院。”
“她室友呢?”
“她醒來後一直抓著我,不肯跟校醫走。室友聯係不到她父母,隻能叫我。”
“那海呢?”
“下次再去。”
“這是今天最後一班。”
“海又不會消失。”
他的聲音裏帶著焦急,也帶著一點不耐煩。
“她現在身邊沒人,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逼我?你先回學校,我晚上去找你。”
廣播開始催促乘客檢票。
我看著手裏那瓶冰水,想起十八歲那年的江邊。
那時他把塑料糖圈套在我手上,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等不到他。
“江淮。”
“嗯?”
“你還記得我們寫過的一百件事嗎?”
他停了一下。
“記得。等我忙完,一件一件補。”
我點點頭,盡管他看不見。
“好,你去陪她吧。”
江淮明顯鬆了口氣。
“晚上我去找你。”
我沒有回答,掛斷電話,一個人走進檢票口。
列車開出南城時,我打開我們共同編輯了三年的清單。
一起上大學。
一起看海。
畢業第二天去領證。
二十五歲回高中看老師。
我從最後一條開始,一件一件刪除。
刪到“臥室窗簾買深灰色”時,我的手指停了很久。
隨後,我退出了婚房賬戶。
三萬一千二百元,被分成兩筆,退回各自的銀行卡。
最後,我從包裏拿出出租屋的備用鑰匙。
塑料糖圈一直放在錢包最裏麵。
我把鑰匙和糖圈裝進信封,存進車站寄存櫃,隻給江淮發了一串取件碼。
沒有解釋。
江淮趕到車站時,最後一班列車已經開走。
他站在停止檢票的紅燈前,一遍遍給我打電話。
無人接聽。
手機上隻彈出兩條通知。
“共同編輯者許知意已退出未來清單。”
“您有一件寄存物品待領取。”
他打開寄存櫃。
空蕩蕩的櫃子裏,隻放著一把鑰匙和一枚已經發黃的塑料糖圈。
江淮拿出手機,想把“和許知意去看海”重新加回清單,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編輯權限。
他一遍遍刷新。
直到屏幕上那趟列車從“已發車”,變成停止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