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方向感為零,去過八次的小區都能繞三圈。
江硯花了整整兩個月,錄了上千條語音導航。
每條都帶著他的專屬標記:“看見紅色燈箱的洗衣店右拐”或“聞到桂花香就直走”。
他總捏我臉,“我家小路癡,沒我準迷路。”
直到許星眠回國,江硯說要幫她測試新開發的導航軟件。
測試那天,他讓我按新導航走,說能節省半小時。
我跟著指示拐進小巷,卻發現是條斷頭路。
回頭時,江硯的車已經消失在路口。
他發來消息:“前方兩公裏有地鐵站,星眠說你得自己學會看路標。”
“她講得對,總不能一輩子靠別人指路。”
我在小巷裏繞了四十分鐘,小腿發抖時,江硯發來一張截圖。
截圖上標著綠色路線,末端畫了個眨眼的表情。
“照著走,十五分鐘就能到集合點。”
可我越走越偏,直到鑽進一片待拆遷的老樓區。
給江硯打電話,接通的卻是許星眠清亮的嗓音。
“清霧寶貝,恭喜你進死胡同啦!”
......
“我打賭你發現不了導航路線被人為繞遠,我賭贏了。”
“所以江硯這周都得陪我調試程序,畢竟帶著你實在太費電。”
電話那頭傳來江硯低低的笑聲,“願賭服輸,都聽你安排。”
依賴一個人的代價太昂貴了,昂貴到他一抽身,我就失去所有參照物。
我用力擦掉眼淚。
這次,我想自己校準方向。
我磕磕絆絆找到地鐵站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半夜了。
江硯給我指的那條繞遠路,經過一片施工工地。
我踩到鬆動的井蓋,整個人摔進坑裏,膝蓋磕在鋼筋上。
差幾厘米,那根鋼筋就能紮穿我的小腿。
血水混著泥漿淌到地板上,我連脫鞋的力氣都沒了,隻能扶著冰箱喘氣。
我媽打來視頻,看到我的樣子,聲音猛地變了調。
“清清,怎麼搞成這樣?江硯不是說帶你去測試新導航嗎?”
我看著膝蓋上翻開的皮肉,把經過一字不落講給我媽聽。
她眼睛裏的笑意一點點褪幹淨,最後隻剩下怔愣。
她喃喃著,“怎麼會?”
“你高考那會兒,他每天提前兩小時出門接你,生怕你遲到。”
“還有你大二迷路那次,他急得差點報警。”
“他還說,以後租房要租在地鐵直達的地方。”
她指尖哆嗦著碰了碰屏幕裏我的臉,“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打斷她,“媽,別說了,我想換個城市生活。”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好,媽給你收拾東西,咱換個地方。”
後半夜,傷口發炎,我燒到三十八度五。
迷迷糊糊裏,我聽見我媽在客廳壓低聲音打電話。
“江硯,當初是你拍胸脯說能照顧好清清,我才同意她跟你合租,她的膝蓋差點廢了,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電話那頭的回應聽不清,但我媽氣得直接把手機摔在了沙發上。
我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阿姨剛才打電話罵我了。”
“清霧,我也沒想到你會摔成這樣。”
“下次測試我不讓你一個人走了,行嗎?快點退燒。”
屏幕頂端忽然彈出一條直播推送。
許星眠是新晉的科技區博主,專做各種智能設備測評。
她剛開了一場直播,標題是“導航軟件真人路測翻車現場”。
畫麵裏,江硯坐在副駕駛,側臉對著鏡頭。
許星眠舉著手機,笑嘻嘻地對著屏幕說,“今天測試的新功能太有意思了,把小路癡繞暈了整整一小時!”
江硯偏過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本來就不認路,你別笑她。”
彈幕瘋狂滾動。
“眠眠終於帶男嘉賓出鏡了?這側臉絕了!”
“江哥也太寵了吧,明明在幫她測試軟件還護著她。”
許星眠對著鏡頭比了個心,“下次帶你們看更刺激的。”
緊接著,江硯的賬號出現在了彈幕裏。
“別亂改我手機裏的地圖數據。”
許星眠秒回,“不改怎麼知道這軟件抗不抗造?”
我盯著屏幕,握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麻。
點進許星眠的主頁,一條條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