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寒潭邊打坐了半個多月,每日清晨,忍著剔骨的劇痛,汲取天地間最純粹的靈氣。
一日,潭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女娃,年紀輕輕,何苦來此尋死?”
我睜開眼,看見一隻巨大的玄龜從潭底緩緩浮出水麵。
它的眼睛是盲的,龜殼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我認得他,是上一任老妖王座下的重臣,玄龜長老。
老妖王隕落後,他便消失了。
我朝他行了一禮。
他似乎能看透我的心思。
“老夫並非被鎮壓,是自請剝離妖籍,向天道立誓,斬斷了與妖界的所有感應。”
“從此,妖宮的興衰榮辱,與我再無幹係。”
我的心猛地一跳。
斬斷與妖界的所有感應?
我走下冰岩,幫他清理龜殼上纏繞的冰晶藤蔓。
“女娃,你在宮裏多少年了?”
“五百年。”
“嗬嗬,五百年......”他蒼老地笑著,“老夫活了三千年,見過太多帝王情愛,如過眼雲煙。”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的處境。
“你以為你待在這苦寒之地,他會心疼?”
“錯了,他隻會覺得你是在賭氣,在等他來哄。他高高在上地等著,等你受不了這寒氣,自己回去求饒。”
是啊,蒼淵就是這樣的人。
自負,傲慢。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女娃,聽老夫一句勸。”玄龜長老敲了敲冰麵,“若真想走,就不能這麼等下去。”
“你得趁他現在還不在意,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直接引下雷劫,請天道為你除籍!”
我渾身一震。
老玄龜為我指了一條明路。
“利用遠古天道法則,聯係你青丘的長老,啟動血親祭陣。以全族之力,向九天神明遞交飛升雷劫引!”
“此乃天道公文,繞過妖界,直達天聽,他蒼淵,攔不住!”
我在寒風中枯坐了一整天,直到月亮升起。
玄龜長老的話,如醍醐灌頂,在我腦中反複回響。
默默剔骨,隻是自我折磨。
唯有引下天道裁決,才能徹底割裂。
當夜,我再無猶豫。
我咬破指尖,以九尾狐的精血為墨,在空白的玉簡上,一筆一劃,穩健地畫下請求青丘長老開啟祭陣的血符。
“不肖女塗山九,請立天道為證,自剔妖骨,自毀修為,求歸青丘,渡劫飛升,望長老成全。”
我將封印好的血玉簡,交給了唯一對我忠心耿耿的靈鳥。
“聽著,無論如何,必須避開妖宮的所有結界,親手將它交到大長老手中。”
“此事,絕不可驚動任何人。”
靈鳥含著玉簡,悲鳴一聲,沒入風雪。
次日,妖宮的補給又送來了。
幾塊下品靈石,一瓶劣質傷藥。
我麵無表情地吸收了靈石,將傷藥扔進了寒潭。
這些帶著施舍意味的東西,我再也不需要了。
碧珠卻在物資盒的夾層裏,發現了一枚小妖偷偷塞進來的玉簡。
她探查過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憤怒又屈辱。
“娘娘!尊上他......他簡直欺人太甚!”
“他說,若您一直不肯回來,就要,就要立青芷姑娘為妖後!”
他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認錯嗎?
我接過玉簡,看也未看,直接捏成了齏粉。
心裏隻期盼靈鳥能快些傳訊。
蒼淵的這番羞辱,反而成了最後的推手,讓我再無半分留戀。
靈鳥消失在雲層深處。
我獨自坐在冰床上,看著窗外風雪呼嘯。
剔骨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我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