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燁雨非常討厭拍照。
即便我們一起爬上三千米的雪山,我激動地想要合影,也被他一口回絕。
看我失落,他解釋:“我天生不愛拍照,也不上相,我看到鏡頭就生氣。”
直到我第一次陪著程燁雨回他家老房子,他從櫃子上翻出了幾個大本子。
裏麵每一頁都是他和閨蜜林昕的照片。
從嬰兒時期到現在,每一張合影都被保存得完好無損。
林昕驚奇地拿起一張古鎮裏她自拍時被程燁雨嚇一跳的照片。
“程狗,這張照片我都沒有,你居然給你爹留著呢。”
程燁雨哼笑了聲:“廢話,你的醜照我當然要保存著,別以為到十八歲就沒了,後麵的醜照都存在我的手機裏呢,你就等著吧,我永遠都有你的把柄。”
古鎮是我們三個一起去的。
那天我對著程燁雨磨破了嘴皮,他卻始終沒鬆口和我合照。
路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
我沉默地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
兩個人在照片裏都格外鮮活。
我終於懂了。
他也有需要銘記的回憶。
隻是我不是他回憶裏的人。
他們還在我的耳邊鬥嘴。
我靜默地翻完了所有的照片。
在我的印象裏,程燁雨討厭拍照到了極點。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知道他的這個習慣,想著拍照紀念。
每次他都在掃到鏡頭的存在時飛快躲開,仿佛鏡頭是槍口。
我問他:“拍個照會要你的命啊。”
程燁雨有些尷尬地解釋:“我從小就不愛拍照,也不愛上相,看到鏡頭就生氣。”
為了讓我高興,他研究了許多拍攝技巧,說把我拍得好看就行了。
我信了。
所以我後來沒再提過拍照的事。
可我居然在他的家裏發現了成本成本的合影。
笑容真實,表情生動。
和我認識的程燁雨並不一樣。
以前我也和林昕抱怨過程燁雨不愛拍照的事情。
林昕當時翻了個白眼,說:“他就是怪人,從小就這樣。”
可這樣的怪人。
卻年年和她留下了這麼多合影。
我握著相冊的手收緊。
“對了,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每年都要在你家老房子留下一張合影吧。”
林昕的表情躍躍欲試。
“我和你們一起吧?”
我這句話一出來後,空氣陷入了凝滯。
他們這才注意到旁邊有我的存在。
林昕和程燁雨的視線一對上,默契地串供。
“夢夢,我和林昕每次拍的照片都要做鬼臉的,這是我們小時候養成的習慣,你等我一會兒帶你去院子裏拍漂亮照片。”
“對啊,夢寶,我和程燁雨這狗每次都比誰的表情更醜,不適合你。”
可剛剛的照片我看到了。
明明也有許多平常表情的照片啊。
見我沉默,林昕勾著我的胳膊,把手機塞到我手裏:“夢寶,你幫我們拍嘛。”
他們在心裏達成了共識。
隻有他們兩個人有資格在程燁雨家裏的老房子打卡。
而我,隻能是一個執鏡的攝影師。
我無意識接過了林昕的手機。
他們倆若有若無地鬆了口氣。
屏幕裏的他們自如地做著鬼臉。
被兩人欺瞞的怒氣衝上我的腦門。
我沒按下拍攝鍵,把手機放在桌上。
“你們應該有三千多張合照了吧。”
“你們的照片容不下別人,我也別在拍照的時候插一腿了。”
我推門而出,不管不顧地要離開這裏。
程燁雨和林昕急忙來追我。
“夢寶,你別走啊。”
程燁雨攔在我麵前:“裴夢,這裏是郊外,你打不到車,都快天黑了,你別鬧了。”
委屈一股腦地湧了上來,我猛地推了一把程燁雨的胸口,他後退了半步。
“程燁雨,搞搞清楚,是你一直騙我從來不拍照,不然我生什麼氣。”
程燁雨站定,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愧疚。
“夢夢......”程燁雨眼眸深沉地看了我一眼:“我是真的不愛拍照,隻不過和林昕在鏡頭前我稍微自然點,其他時候我會難受。”
他的眼神很誠懇,像在說一個理所應當的事情。
林昕見狀,幫著程燁雨說話:“夢寶,我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他是真有這個怪毛病,你別在意了。”
我抱著胳膊:“要我不介意可以,那一視同仁吧,你不能和別人拍照,也別和林昕拍照了。”
程燁雨和林昕對看了一眼。
兩人的表情怪異。
林昕嘟囔了一句。
“這不就是小事嘛......”
我的臉色變了。
他們的反應再一次證明,他們剛剛的話隻是為了說服我接受。
而不是真的抱歉。
程燁雨動了,他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哄著我:“不拍了不拍了,絕對不拍了。”
“別生氣了,夢夢,我現在才知道你會因為這個事不舒服,以後,我和林昕不會再拍這麼多照片了。”
......
半夜,我發現程燁雨不在房間。
我悄聲打開一條門縫。
程燁雨和林昕躡手躡腳地站在一堵牆前麵。
牆上有幾道褪色的身高線。
“最後一張。”
林昕舉起手機。
對著他們倆拍了張照。
我的心猛地一沉。
青梅竹馬之間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