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也是考察期的最後一天,肖瀟的包落在飯店了,我拿回了婚房。
外麵下著大雨,我思緒有些混亂,我這三年到底考了多少分?
過了今天是不是就及格了?
迷迷糊糊中,我鬼使神差的打開了她的包。
拿出了那個筆記本。
翻開後,我震驚了。
這本子裏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的名字。
劉浩,得分:60分,國企職員。
分析:為人熱情,但他父母沒有退休金且常年患病,如果結為伴侶,我的抗風險能力不足以幫他分擔,未來會因為柴米油鹽爆發爭吵,為了不互相拖累,建議止步於朋友,祝他找到更包容的女孩。
再翻一頁。
陳宇,得分:80分,舅舅介紹的酒樓老板。
分析:家境優渥,性格也很大方,但圈子不同,他習慣了飯局應酬和聲色犬馬,而我向往極簡生活,我們強行融合,會讓他覺得壓抑,我也會失去自我,不合適,已婉拒。
一共五個人,每個人都有詳盡的優缺點分析和不合適的原因。
字裏行間沒有絲毫貶低,沒有撈女的算計,全是對自己、對他人高度負責的冷靜與克製。
最後一頁,是關於我的彙總。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99分。
張強,綜合評級最高。
分析:脾氣有時急躁,抗壓能力偏弱,但他有長期主義精神,善良且赤誠,阿姨準備的那50萬,這份心意很重,絕不能亂用,要存進死期作為我們未來小家庭的抗大病風險基金。
我願意和他步入婚姻。
但我永遠不會給他打100分。
滿分會讓人懈怠,我希望保留這1分的缺憾,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裏,通過不斷複盤和互相監督,讓他和我一起變成更好的人。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出奇地沒有發火。
肖瀟是個好姑娘。
清醒,自律,善於思考。
她沒有惡意,她甚至連我爸媽的彩禮錢都替我們規劃好了退路。
她是用做科研的態度,在認真挑選一個能夠安穩共度餘生的搭檔。
我確實恨不起來。
但我也確實愛不起來了。
我也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愛情和婚姻,不是一場考試。
沒有學生和老師的差別。
也沒有誰給誰打分的過程。
愛是平等的。
肖瀟,謝謝你沒早一點給我滿分。
雨下了一天,氣象台發布了暴雨紅色預警。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兒子,你看新聞沒?市中心全淹了,肖瀟剛才發朋友圈說她被困在萬達廣場了。”
“你趕緊開車去接她,人家女孩子平時從不麻煩人,這種時候你得有擔當,快去啊。”
剛掛電話,肖瀟爸爸的語音也彈了出來:
“阿強啊,叔叔打擾你了,外麵雨太大了,肖瀟今天穿得單薄,她這孩子平時體質弱又隱忍,不愛抱怨,叔叔拜托你跑一趟了,注意安全啊。”
我看著語音條,又看看肖瀟的記事本。
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我死死罩住。
所有人的聲音都是那麼溫和、講理、為你著想。
他們都在提醒我:肖瀟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女孩,你不去,你就是個畜生。
這時肖瀟的電話打來了:
“阿強你在哪?”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
我沒說話。
兩秒鐘後,她語氣顯然有些詫異:
“阿強,外麵暴雨,但我今天剛穿了新買的限量版白鞋,不能沾水。”
“我不像別的女孩那麼嬌氣,非要專車接送,我也體諒你開車進不來。”
她語氣溫柔的說道:
“你把車停在萬達廣場兩個街區外的路口,帶一把大傘走過來,記住,帶一件你的厚外套,把我的鞋子包起來,然後你可以背我走回車裏,這次接觸不扣你分。”
“今天可是考察期最後一天呢,我爸媽、你爸媽都在看著你的表現。”
“你半小時內趕到,完成這些,給你加1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黑壓壓的暴雨。
玻璃上倒映著我疲憊不堪的臉。
三年裏。
因為我左腳先進門,扣2分。
因為我買水出汗,扣5分。
因為我工作受委屈想抱抱她,扣20分。
一幕幕瘋狂在我腦海裏回放。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憋屈、和自我厭惡。
現在終於到99分了,加了這1分,我就可以迎娶肖瀟了。
但我已經不想要這1分了。
因為我覺得,這場考試太特麼無聊了。
而且我還不是唯一的考生。
於是我對著話筒,平靜的說道:
“肖瀟,鞋不能沾水,那就脫了光腳走回來吧。”
“考察期我主動退出,我棄考了。”
電話那頭,似乎連雨聲都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