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妃宴設在禦花園。
我到時,沈令儀正在獻舞。
三個月不見,她胖了近五十斤。
寬大的鳳凰舞衣遮住雙腿,腰間還圍著一掌寬的金絲腰封。腰封下的束腰勒到極致,將肥肉全擠向胸口和後背。
臉上厚厚的脂粉遮住紅疹,卻擋不住浮腫。
她才旋身兩圈,席間便響起議論。
“沈二小姐是不是胖了不少?”
“那腰封勒得我都喘不過氣。”
沈令儀笑容微僵,立即加快舞步。
可她餓了數日,最後一圈時腳下一軟,隻能順勢跪地,以長袖遮住腰腹。
琴聲停下,掌聲稀落。
蕭景珩立即上前扶她。
“令儀,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臣女為了練舞,連續幾夜沒敢合眼。”
蕭景珩頓時心疼。
“不過一場選妃宴,值得你如此糟蹋身體?”
柳小姐趕緊幫腔:
“沈二小姐苦練三個月,這份心意才最難得。”
對麵的崔小姐輕笑。
“練舞練得腰粗五寸,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沈令儀臉色漲紅,內侍忽然揚聲通報:
“沈家大小姐到——”
我披著寬大鬥篷,臉覆輕紗,在春禾的攙扶下緩緩走入禦花園。
鬥篷垂到腳邊,看不出半點身形。
沈令儀確認我被遮得嚴嚴實實,頓時鬆了口氣。
柳小姐率先笑出聲。
“沈大小姐還真敢來?”
“聽說你已經二百七十斤,這件鬥篷用了幾匹布啊?”
另一名貴女捂住鼻子。
“她遮的怕是臉吧?”
“聽說紅疹都潰爛了,真摘下麵紗,別嚇壞皇後娘娘。”
“都醜成這樣了還來選妃,真是人胖臉皮也厚。”
滿園笑聲不斷。
蕭景珩冷冷看著我。
“沈昭華,孤已經退婚。你還追來此處,是嫌自己不夠丟人?”
“臣女收到選妃宴的帖子,為何不能來?”
柳小姐笑得前仰後合。
“你也想選妃?”
“旁人獻琴棋書畫,你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沈令儀眼底盡是得意,嘴上卻勸道:
“諸位別笑姐姐。她被退婚後傷心過度,才會控製不住嘴。”
我看向她身上的舞衣。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沈令儀立刻紅了眼。
“姐姐明明說穿不下了,才讓我代為保管。”
“我何時說過?”
“沈昭華!”
蕭景珩厲聲打斷我。
“令儀處處維護你,你卻當眾汙蔑她。”
他厭惡地掃過我的鬥篷。
“你不隻容貌不堪,心思也惡毒得令人作嘔。”
柳小姐立即附和:
“若我是她,早找根繩子吊死了,哪還有臉糾纏太子?”
沈令儀走到我麵前。
“姐姐,你若肯認錯,再把姨母留下的嫁妝交出來,我可以求殿下給你留些體麵。”
“退我的婚,還要我的嫁妝?”
蕭景珩冷聲道:
“令儀若被選為太子妃,那些嫁妝交給她,也不算落入外人手中。”
我輕笑一聲。
“太子妃尚未選出,殿下便惦記上我的嫁妝了?”
蕭景珩臉色一沉。
“孤何曾貪圖你的東西?”
“那請殿下記住,婚約一退,我的嫁妝與東宮再無關係。”
“自然。”
蕭景珩冷冷道:
“孤最後悔的事,便是與你定下婚約。”
“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孤這輩子都不會娶你。”
“好。”
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沈令儀眼底盡是勝券在握。
“姐姐,事已至此,何必躲躲藏藏?”
“隻要你摘下麵紗,承認自己配不上殿下,我會替你向皇後娘娘求情。”
柳小姐立即起哄:
“摘下來!”
“讓殿下看看,他退婚退得有多正確!”
“快摘啊,大家都等著看京城第一醜女呢!”
蕭景珩也冷聲命令:
“摘下麵紗,認錯。”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好啊。”
沈令儀唇角揚起,眼底盡是誌在必得。
蕭景珩甚至移開視線,仿佛多看我一眼都嫌惡心。
滿園貴女屏住呼吸,等著欣賞我最後的笑話。
我抬手解開麵紗。
白紗隨風揚起,掠過沈令儀驟然僵硬的臉,緩緩落在蕭景珩腳邊。
下一刻,所有譏笑戛然而止。
沈令儀唇邊的笑徹底凝固。
蕭景珩猛地轉過頭。
原本喧鬧的禦花園,刹那間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