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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再醒來的時候,祁野看見了忠叔。

老人坐在病床邊,背微微弓著。

一夜之間頭發白了大半。

祁野張了張嘴,眼淚先於聲音,從眼眶裏滾下來。

“忠叔......是我混蛋!更是我害死了小漁——”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從嗓子裏剜出來的。

忠叔搖了搖頭,把祁野的手握在自己手裏。

“不,不是少爺的錯。”

“小姐的事,更不是你的錯。從來就不是。”

忠叔原名陳忠,在齊家二十多年了。

雖然是個下人,但他看著祁野從小長到大。

齊家倒台之後,他是在京市唯一活下來的人。

“少爺,你想哭就哭。忠叔在這兒。”

祁野哭得渾身發抖。

他從來不在人前哭。

但這間病房裏沒有別人,隻有這個看著他長大的老人。

哭完之後,忠叔給他倒了杯熱水。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開始一樣一樣地理清楚。

賓大的入學手續。

簽證。

住處。

齊家的剩餘資產。

周家的勢力分布。

忠叔沒有勸他放下仇恨,而是說——“少爺想做什麼就去做,我這把老骨頭都陪著。”

“但有一點。”忠叔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著。老齊家就剩你一個人了。”

祁野看著他,認真點了一下頭。

去賓大的前一天,忠叔一早就起來了。

“少爺,我去市場買塊五花肉。你以前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走之前怎麼也得給你做一頓。”

老人家高高興興地出了門,但剛走到巷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匿名消息跳出來。

“齊小漁已死。下一個,是你家少爺。”

忠叔僵在原地。

這個語氣,和周徹一模一樣。

作為齊家的忠仆,忠叔絕不能讓自己少爺出事。

思量再三,忠叔沒去菜市場,轉身朝周家走去。

他沒有告訴祁野。

心裏想著,如果少爺知道了,一定會攔他。

這個老人活了六十多年,還沒有打過一次架。

但他現在,渾身的血都在蹭蹭往上湧。

狹小的公寓內,祁野忽然右眼皮跳了下。

不經意間抬頭,牆上的鐘表滴答,忠叔已經離開五個小時了。

祁野不知道忠叔為什麼去了那麼久,隻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下午,門鈴響了。

祁野急忙推著輪椅去開門。

門開了,見到的卻是周徹,身後跟著兩名警察。

“祁野,你家的管家——陳忠。今天上午當街對我大打出手,但我是正當防衛。他年紀大了,沒撐住。”

“你去認領下屍體吧。”

周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中藏著股壓抑的興奮。

祁野腦瓜子嗡的一聲,一下子就猜到了什麼。

他撐著輪椅扶手,差一點就站了起來。

差一點。

直到看見周徹身後警察製服上的警徽,才逼著自己重新坐穩。

祁野知道,如果自己隻要站起來,腿上的偽裝就全破了。

那忠叔就白死了!

指甲深深掐進了輪椅扶手裏,木屑深深紮進指縫。

最終,祁野鬆開了扶手,聲音很平靜。

“好,我知道了。"

周徹微微愣了下,並沒等到祁野預想中的崩潰,有些意外,轉身走了。

祁野坐在輪椅上,看著門慢慢關上。

良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還綁著的石膏板。

這還是早上忠叔綁的。

出門前,老人邊綁邊心疼。

“少爺這雙腿,是破了全省田徑紀錄的。現在卻要綁著石膏裝瘸。我心疼啊!”

祁野沒有哭,眼神逐漸變得陰狠。

忠叔,你放心,你的仇,我一起給你報。

第二天,賓大校門口。

周徹和宋清寧從專車上下來。

陽光很好,校門口來來往往全是他們這一屆的交換生。

遠遠地,他們看見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梧桐樹下。

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袖口卷到小臂。

旁邊站著一個漂亮女孩,正在和他說笑。

周圍幾個同學在小聲議論。

“那個就是新來的交換生吧?聽說拿了全額獎學金,還是個體育健將,導師點名要的。”

“聽說他大一就在SCI上發過論文的,賓大搶著要的。”

“旁邊那個女生是他女朋友嗎?好漂亮啊。”

宋清寧被這些話吸引了。

她理了理頭發,掛上一個得體的笑,也想走過去混個臉熟。

剛想開口搭話——那個男人也轉過了身。

宋清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竟然是祁野!

他沒坐輪椅,雙腿完好的,金尊玉貴的,以一種全新麵貌出現在賓大的校園裏。

周徹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目光從祁野的臉移到他的腿上,又移回來,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腿——你怎麼會來賓大?你不是被留級——”

祁野笑著看著麵前的兩人,嘴角彎著,眼底卻一絲溫度都沒有。

“二位,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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