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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那張銀行卡。

想完又覺得自己有病。

人家剛勸我別娶他女兒。

我不想他為什麼勸。

我想銀行卡。

林清月開了十幾分鐘，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發。

「嚇到了？」

「有一點。」

其實不止一點。

主要是不明不白。

她歎了口氣。

「有件事，我本來沒想這麼早告訴你。」

她說完，從手機裏翻出幾張照片。

全是病曆。

最早的一張，已經是十幾年前。

住院。

用藥。

複診。

都有。

診斷那一欄，我看了好幾遍。

精神障礙。

我心裏那杆秤，一下就往林清月那邊偏了。

她把手機收回去。

「我媽以前經常出差。」

「他老懷疑我媽在外麵有人。」

「砸電視。」

「拿刀堵門。」

「還去我媽單位鬧。」

我忍不住問：

「那他為什麼不讓我娶你？」

「不是隻針對你。」

林清月笑了一下。

「我前麵兩個男朋友，也讓他攪黃了。」

這我是真沒想到。

她說，第一個男朋友跟她談了不到半年。

周建國直接跑到人家公司，說自己女兒脾氣不好，讓男孩趕緊跑。

第二個更誇張。

見麵的時候，周建國故意摔杯子，踹凳子。

把對方嚇得第二天就提分手。

林清月說完，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一看他來，我就知道沒好事。」

這下我心裏徹底順了。

原來不是他看不上我。

他是誰都看不上。

說實話，人有時候就這麼沒出息。

剛才我還覺得被羞辱了。

發現他連別人一起羞辱以後。

我居然沒那麼難受了。

林清月握住我的手。

「青和。」

「他見不得我過得好。」

「你別信他說的話。」

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

微信裏多了三個好友申請。

全是周建國。

第一條：

【我是林清月她爸。】

第二條：

【剛才那個。】

第三條：

【房子別賣。】

我看著那四個字。

第一反應是：

他怎麼知道我要賣房？

第二反應是：

他不會真跟蹤我們吧？

林清月正好從浴室出來。

「看什麼？」

我下意識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什麼。」

第二天，我們去中介簽合同。

我爸媽早幾年給我買過一套小兩居。

房子不大。

但全款。

我媽以前總說，這是給我留的退路。

那時候我還嫌她說話不吉利。

人還沒結婚呢。

什麼退路不退路。

當然，那時候的我沒想這麼多。

我當時隻想著換大房子。

三室。

有大陽台。

以後生孩子，爸媽過來也能住。

合同都擺好了。

我剛拿起筆，門突然被推開。

周建國來了。

他拎著一個超市塑料袋。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中介買菜。

林清月臉都綠了。

「你跟蹤我？」

「誰有空跟蹤你。」

周建國走到我旁邊。

「陸青和。」

「先別簽。」

中介小哥看看他，又看看我。

「這位是？」

「我是她爸。」

周建國指了一下林清月。

然後又補了一句：

「暫時還不是他嶽父。」

我差點笑。

又覺得場合不合適。

硬憋回去了。

周建國按住合同。

「你房子賣了，錢放哪？」

我說：

「買婚房啊。」

「寫誰名字？」

這一句把我問住了。

倒不是不寫我。

是份額還沒談清楚。

林清月的房子，是她媽當年出的首付。

她的意思是，賣房以後，先把她媽那部分錢單算。

剩下再按我們兩個人的實際出資比例算。

我當時覺得好像也合理。

周建國從塑料袋裏掏出一遝紙。

「你的房子一百八十多萬。」

「她的賣掉，還完貸款剩多少？」

林清月臉沉下來。

「你有完沒完？」

「不到九十。」

周建國把紙推給我。

「而且兩個月前，她又做了二押。」

我低頭看了一眼。

金額。

日期。

白紙黑字。

我看了兩遍，才問林清月：

「你不是說，房貸隻剩二十多萬了嗎？」

「公司周轉。」

她伸手把紙抽走。

「不是大事。」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本來準備過段時間說。」

周建國在旁邊冷笑。

「等她房子賣了再說？」

這句話一出來。

林清月直接把那遝紙撕了。

中介小哥坐在旁邊。

頭低得跟鵪鶉一樣。

我當時特別尷尬。

不是因為吵架。

是我忽然想起來，這中介還是我同事介紹的。

我腦子裏居然還閃過一句：

完了。

明天辦公室肯定全知道。

人就是這樣。

真正該害怕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淨是這些沒用的。

最後我還是沒簽。

回家以後，林清月第一次真衝我發火。

「你寧願信他？」

「這不是信不信他的問題。」

「二押為什麼不告訴我？」

「幾十萬而已。」

我都被氣笑了。

「幾十萬而已？」

「那你送我幾十萬唄。」

她臉色一下變了。

我也知道這句話挺嗆人。

可都吵到這份上了。

誰還顧得上好不好聽。

「林清月。」

「這是結婚。」

「不是咱倆周末出去吃頓飯。」

「你有債務。」

「我有房子。」

「這都不能說？」

她拿起車鑰匙。

「我出去冷靜一下。」

門一關。

我坐在沙發上。

越想越氣。

看見中介送我的那支簽字筆，順手就扔進垃圾桶。

兩分鐘以後。

我又給撿回來了。

白送的。

憑什麼扔。

第二天早上。

周建國發來消息。

【房子沒賣吧？】

我回：

【沒。】

他秒回三個大拇指。

【聰明。】

我看著那個「聰明」，心情挺複雜。

昨天以前，我還覺得他是個神經病。

今天被他誇一句，我居然還有點受用。

我正準備關掉聊天框。

他又發來一條。

【還有。】

【結婚以前，銀行卡密碼、郵箱密碼、手機密碼，都別給她。】

我問：

【為什麼？】

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輸入了半天。

最後隻有一句。

【你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