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我媽顫抖著手,背過身,解開縫在內衣裏的舊布包。
她把裏麵的錢都倒了出來。
有一塊的,有五塊的,最大的一張是一百的。
皺巴巴的紙幣上還帶著汗味。
加起來不到五百塊。
“哎呦喂,笑死我了,這是哪來的乞丐進城啊?”
啦啦隊的一個女孩大聲嘲笑。
“拿這些破爛零錢來糊弄誰呢?當這裏是菜市場嗎?”
我爸漲紅了臉,腰彎得更低了。
為了我的麵子,他低聲下氣地跟酒店經理鞠躬。
“經理,我們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
“要不,我留在你們酒店洗一個月盤子抵債行不行?”
我看著我爸那個樣子,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小時候,為了給我交集訓費,他瞞著家裏跑去賣血。
最後累倒在工地上,差點丟了命。
我大步上前,擋在父母身前。
“酒店有監控,查一下就知道是狗自己撞倒的!”
周硯卻歎了口氣,對我說:
“你太讓我失望了,這麼一點小事也要斤斤計較。”
“為了推脫責任,你連一隻狗都要誣陷,你還有沒有一點大局觀?”
他轉身向全場宣布。
“我建議,這筆五萬塊的賠償金,直接從她這次奪冠的個人獎金裏扣除。”
“權當是替她父母買個教訓,讓他們長點記性。”
利用輿論壓力剝奪我的勞動成果,真是好大的官威。
程璐得意洋洋地挽住周硯的手臂,嬌滴滴地往他懷裏靠。
“硯哥最講道理了。”
“這五萬塊錢要是給我,我就全捐給流浪狗救助站,就當給叔叔阿姨積點德了。”
我看著她那樣子,胃裏一陣惡心。
離上台還有二十分鐘。
我爸媽含著淚,彎腰把掉在地上的零錢一張張撿起來。
他們不敢看我,眼神裏全是內疚。
看著大屏幕上快要跳動的流程表,我硬生生咽下了嘴裏的血沫。
離上台還有十五分鐘。
宴會廳裏吵吵鬧鬧的,我爸媽站在角落,沒人理他們。
程璐端著杯香檳,眼神掃過角落。
她撇了撇嘴,對剛才的懲罰還不滿意。
“硯哥,他們雖然交了罰款,但站在那裏真的很礙眼哎。”
她指著舞台旁邊那個半開的雜物間。
“那個雜物間挺空的,讓他們進去待著吧。”
“順便把我寶寶剛才拉的屎清理幹淨,免得臭氣熏天。”
讓國家隊隊長的父母去雜物間裏摳狗屎。
我看著周硯,等著他怎麼說。
這是最後一次了。
但周硯隻猶豫了一下。
他向旁邊的服務員招手,下了命令。
“帶他們去雜物間,把地上的狗糞和汙漬清理幹淨。”
我徹底死心了。
我爸媽為了不給我惹事,一句話沒說。
他們佝僂著背,在啦啦隊姐妹團的嘲笑聲裏,走向臭烘烘的雜物間。
我眼眶發熱,腦子一空,抬腿就要過去。
周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將我拉入懷中。
“放開我!”我壓著聲音吼。
周硯卻用大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在我耳邊低語道:
“別鬧了,這是為了讓老人懂得適應上流社會的規矩。”
“你就是太敏感了,一點小事也要上綱上線。”
他甚至還往我耳邊湊了湊,拋出他的籌碼。
“乖,過了今晚的慶功宴,我去給二老在城裏買一套帶院子的養老房。”
“就算是對他們今晚受委屈的補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