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顧辭，你說的？"我盯著門口那個熟悉的男人。

顧辭終於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和事佬表情。

"明月，你別這麼激動。我也隻是隨口跟阿姨提了一嘴。萌萌確實需要一個機會鍛煉一下，你在深圳已經站穩腳跟了，這個名額對你來說也就是錦上添花，但對萌萌來說是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

我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幾個大夜，甚至胃出血進了急診。

在他嘴裏，成了可以隨便讓人的錦上添花。

王總已經不耐煩了，叫了保安。

"沈經理，處理好你的私事，如果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公司決策，我會重新考慮人選。"王總冷著臉走出了會議室。

保安把我媽和沈萌萌請到了會客室。

我走進去，關上門。

"鬧夠了嗎？"我看著這三個"一家人"。

"沈明月，你什麼態度？"我媽立刻跳起來，"今天你要是不去跟你們領導把名額改成萌萌，我就天天來你們公司鬧，讓你也幹不下去！"

"好啊，你鬧。"我拉開椅子坐下，極其平靜地看著她，"我被開除了，那每個月八千塊的贍養費，就隻能斷了。"

我媽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她轉了轉眼珠，看向沈萌萌。

沈萌萌咬了咬嘴唇，眼淚汪汪地看向顧辭。

"辭哥，算了吧。我就知道姐是不會幫我的。我這輩子，注定隻能在老家庸庸碌碌了。"

顧辭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明月，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一套房子你不給，一個名額你也不讓。你到底有沒有把萌萌當一家人？"

"沒有。"我看著他，"從今天起，她隻是你的一家人，不是我的。"

顧辭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站起身拉開門。

"滾。再不走，我報警說你們尋釁滋事。"

他們走了。

但我知道，這件事沒完。

晚上加班到九點，我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那種熟悉的、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住的絞痛感。

我摸了摸抽屜，胃藥吃完了。

拿起手機，下意識地想給顧辭打電話。但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又收了回來。

我給自己叫了一輛車，去了附近的醫院。

急診室裏，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急性胃穿孔的先兆，必須立刻住院觀察，準備手術。叫你家屬來簽字。"

"我自己簽行嗎？"

"不行，必須有直係親屬或者配偶。"

我一個人坐在急診的走廊裏，疼得直冒冷汗。

走廊的白熾燈晃得我眼暈。

我拿出手機，先打給我媽。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傳來。

"幹嘛？"我媽很不耐煩。

"媽，我在市二院，急性胃穿孔，需要家屬簽字手術。"我的聲音發抖。

"哎呀，你裝什麼裝？下午在公司不是還牙尖嘴利的嗎？"我媽冷笑，"我告訴你，名額的事沒商量好，你就是死在醫院我也不會去簽字的！"

啪。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這不是偏心。

這是冷血。

我又撥通了顧辭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通。

"顧辭，我在醫院......"

"沈明月你有完沒完？"顧辭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萌萌因為你下午的話，心情不好，連晚飯都沒吃。我現在在陪她散心，你別一有什麼事就裝病博同情行嗎？狼來了的故事你聽過沒有？"

"我真的在醫院，需要簽字......"

"行了，就算你真在醫院，打個點滴死不了。我這邊走不開。"

他又掛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痛到痙攣。

最後是蘇蔓半夜趕過來，以朋友的身份強行幫我簽了字。

手術很成功，但在病房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床邊空無一人。

護士進來換藥，看著我歎了氣，"小姑娘，以後少熬夜，身體是自己的。"

"謝謝。"

我拿起手機。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我強撐著辦了出院手續，拔掉留置針，打車回了那個我和顧辭合租的公寓。

走到門口，我發現門沒鎖緊，虛掩著一條縫。

裏麵傳來音樂聲，還有說笑聲。

我推開門。

客廳裏掛著彩色的氣球，茶幾上放著一個三層的大蛋糕。

幾個我沒見過的陌生男女坐在沙發上，笑作一團。

顧辭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客廳。

沈萌萌正靠在他懷裏，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辭哥，昨天太謝謝你了，那個生日派對我很喜歡。"沈萌萌的聲音嬌滴滴的。

"你喜歡就行。二十四歲生日，必須隆重一點。"顧辭的聲音很溫柔。

我站在門外，胃部剛剛縫合的地方，像被撕裂一樣疼。

昨天，是沈萌萌的生日。

他們在我因為胃穿孔躺在急診室的時候，在這裏給她辦派對。

"辭哥......"沈萌萌踮起腳，摟住顧辭的脖子。

顧辭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摟住了她的腰。

他們接吻了。

在我和他的家裏。

在我的眼皮底下。

"辭哥，你什麼時候跟她分手啊？"沈萌萌靠在他胸口，嬌嗔道，"我不想總是偷偷摸摸的了。"

顧辭拍了拍她的背。

"快了。等年底她把那三十萬拿出來交了首付，房產證加上我的名字。我再找個理由跟她提分手。現在貸款還得靠她，你再委屈幾個月。"

"媽說了，等這套房子弄到手，就把老家那兩套也賣了，給我買個大平層當婚房。"

"放心，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她就是個提款機而已。"

我站在陰影裏，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

看著錄音時長一秒一秒增加，我甚至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隻有一種極致的、可笑的荒謬感。

我沒有推門進去。

我退回樓道，關掉錄音，保存。

然後撥通了王總的電話。

"王總，我同意調任歐洲。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今天下午就簽合同，明早的航班，我要立刻走。"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上顧辭的號碼，點開了攔截。

房子我不供了，提款機我不當了。

你們，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