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辭真的朝我走了兩步。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勸哄。
"明月,聽話。別讓阿姨生氣,當著親戚的麵,給大家留點體麵。"
體麵。
拿我的血汗錢給妹妹買車,叫體麵。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顧辭,你敢碰我的包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顧辭停住了腳步。
他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姐,你別這樣。"沈萌萌走過來,輕輕扯了扯顧辭的袖子。
"我不要車了。我知道姐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留在家裏分了爸媽的愛。錢我不要了,你們別吵了。"
她眼淚掉得恰到好處,一顆顆砸在手背上。
我媽一看,心疼得不行,一把將沈萌萌摟進懷裏。
"哎喲我的乖女兒,你瞎說什麼呢?她敢不喜歡你?這個家還輪不到她做主!"
我媽指著我。
"沈明月,我今天就把話撂這。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突然覺得極其疲憊。
"命你拿走可以,錢不行。"
我越過顧辭,直接拉開大門。
"你敢走!走了就別認我這個媽!"
門外是深秋的冷風,我沒有回頭,重重地關上了門。
把身後的咒罵和喧鬧徹底隔絕。
回到下榻的酒店,我洗了個熱水澡,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一直很安靜。
沒有顧辭的電話,沒有他追出來的消息。
打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昨天發的:"我上高鐵了,胃好疼。"
他回:"多喝熱水。"
我點開顧辭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一張照片。
沈萌萌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捧著那杯蜂蜜水,笑得眉眼彎彎。
配文:"小姑娘受委屈了,帶她去吃城西那家蛋糕哄哄。"
城西那家蛋糕店,排隊要兩個小時。
去年我過生日,想吃那家的提拉米蘇。
顧辭說:"跑那麼遠排隊買塊蛋糕,你有病還是我有病?隨便定一個不行嗎?"
現在,為了哄沒拿到三十萬的沈萌萌,他願意去排兩個小時的隊。
我點開照片,放大。
沈萌萌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
很眼熟。
我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鏈,翻出一件一模一樣的米色風衣。
這是上個月顧辭去上海出差給我帶的禮物。
他說路過商場,看著順眼就買了。
我當時還感動了很久,因為這是他四年來第一次主動給我買衣服。
現在看來,他不是路過隨便買的。
他是買了第一件,覺得順眼,又"順手"給我帶了一件一樣的。
我把風衣扔進垃圾桶,坐回床上,點開顧辭的雲相冊。
密碼我一直知道,他的生日。以前我很少看,我覺得情侶之間要有信任。
今天,我突然想看看。
相冊裏有兩千多張照片。
屬於我的,寥寥無幾。
大部分是風景、工作資料。
但我發現了一個隱藏相冊,名字叫"M"。
我的首字母是M,沈萌萌的首字母,也是M。
我點開那個相冊。
三百多張照片,全是沈萌萌。
有她喝奶茶沾到嘴角的抓拍,有她試穿裙子對鏡笑的瞬間,有她在遊樂場戴著貓耳朵發箍的背影。
每一張的光線和角度都找得很用心。
最新的一張,是前天拍的。
沈萌萌坐在一家高級日料店裏,低頭看菜單。
前天,是顧辭跟我說公司要加班,通宵趕項目的日子。
我給他點了一份外賣夜宵,他過了三個小時才回我一句:"剛吃完,謝謝老婆,困死了。"
原來,他是在日料店裏"加班"。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顧辭"兩個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跳動了很久,直到快自動掛斷,才按了接聽。
"明月,你在哪?"
背景音裏有輕柔的音樂聲,像是在哪家甜品店。
"酒店。"
"幾零幾?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
"你還在鬧脾氣?"顧辭的聲音沉了下來,"今天阿姨生日,你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甩臉子,這事是你不對。我現在過去接你,回去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要拿我的首付去給沈萌萌買車,你覺得是我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阿姨也就是隨口一說,你至於那麼較真嗎?再說了,萌萌是你親妹妹,她過得好,你臉上也有光。"
"顧辭,你究竟是誰的未婚夫?"
"你又來這套。"他很不耐煩,"我隻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分析問題。你能不能別總像個刺蝟一樣,見誰紮誰?"
"城西的蛋糕好吃嗎?"我突然問。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什麼?"
"我問你,帶沈萌萌去吃的蛋糕,好吃嗎?"
"你偷看我朋友圈?"
他的第一反應,是質問。
"你發在朋友圈,還需要偷看?"
"我就是看她心情不好,順路帶她吃個甜品。你這人怎麼心理這麼陰暗,連自己親妹妹的醋都吃?"
"順路?城西離家二十公裏,哪門子順路?"
"沈明月!"他聲音拔高,"你適可而止吧。我累了一天,沒空跟你玩這種無聊的偵探遊戲。你要是這態度,今晚就自己待在酒店冷靜一下。"
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慢慢暗下去的屏幕。
不是我心理陰暗。
而是你們,根本就沒有把我當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