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司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陳依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陳依像是受了驚的小鹿。
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願願姐,如果你想要,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眼眶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隻是想留個師母的念想。”
陸司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不讚同。
“願願,一隻鐲子而已,你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媽生前就喜歡依依,這算是媽的一份心意,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嗎?”
斤斤計較。
鬧得難堪。
原來我在他眼裏,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看著陸司珩。
“她生前喜歡陳依,所以連嫁妝都要給陳依?”
“到底我是她女兒,還是陳依是她女兒?”
陸司珩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極力克製著脾氣。
“許願,你是不是忘了媽是因為什麼才走的?”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他這是在提醒我。
媽媽是替我死的。
我不配爭這些。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眼前突然開始出現重影。
陳依的臉漸漸變成了媽媽的臉。
媽媽站在陸司珩身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許願,你這個白眼狼。”
“你為什麼不去死?”
幻聽夾雜著耳鳴,在腦海裏瘋狂叫囂。
我用力閉上眼。
一遍遍在心裏數著數。
一,二,三......
“願願?”
陸司珩的聲音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肩膀。
“你怎麼了?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
我睜開眼。
媽媽的幻影消失了,隻剩下陳依擔憂的臉。
陸司珩一把將我橫抱起來。
轉頭對陳依匆匆拋下一句。
“我先帶她去醫院。”
說完,他抱著我大步往外走。
車子一路疾馳。
到了醫院,陸司珩掛了專家號。
就在我們要進診室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臉色微變。
“願願,你自己進去一下,公司有個緊急電話我必須接。”
他摸了摸我的頭,語氣重新變得溫柔。
我看著他匆匆走向安全通道的背影。
沒有進診室。
而是放輕腳步,跟了上去。
安全通道的門沒有關嚴。
陸司珩刻意壓低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
“依依,你別哭。”
“她又犯病了,醫生說受不了刺激。”
“等我把她安撫好,晚點去陪你看畫展好不好?”
“乖,別多想,鐲子你戴著就是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聽著他用最溫柔的語氣,哄著另一個女人。
甚至連我的病,都成了他安撫陳依的籌碼。
我沒有推門。
而是轉身走回了走廊的另一端。
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陸司珩打完電話,匆匆走過來。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擔憂。
我看著他。
“醫生說,我的病加重了。”
陸司珩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但很快掩飾過去。
“沒關係,我們慢慢治。”
他牽起我的手,往外走。
“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
到了餐廳。
他熟練地點了我以前愛吃的菜。
剛吃到一半,他看了看手表。
“願願,我今晚得去一趟霖市出差。”
他抬頭看著我。
眼神滿是歉意。
“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必須親自去處理。”
霖市。
畫展。
我低頭攪著碗裏的湯。
“非去不可嗎?”
陸司珩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乖,我保證,最遲後天就回來。”
“你一個人在家乖乖吃藥。”
我慢慢把手抽出來。
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