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住進來第六天的晚上，陸若琳孕吐得厲害。

我在她旁邊扶著她的背，幫她遞紙巾。

周舒言站在衛生間門口，臉色比她還白。

"要不要去醫院？"

這話是對我說的，但眼睛看的是她。

我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漬。

"去吧，我開車。"

到了醫院掛了急診，值班護士問誰是家屬。

周舒言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然後像是被什麼絆住了，又退回來。

我替他回答。

"我是她閨蜜，她暫時住在我家。"

護士點點頭，轉頭問陸若琳。

"懷孕多久了？"

"兩個多月。"

"孩子爸爸呢？"

安靜了三秒。

陸若琳低下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不方便來。"

周舒言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笑了一下，攬住陸若琳的肩。

"沒關係，有我呢，我陪你。"

醫生開了止吐的藥，叮囑了幾句飲食注意事項。

出來的時候，周舒言走在最前麵，步子比平時大。

他沒回頭，但走到車旁邊時，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後座的門。

給陸若琳拉的。

我站在駕駛座那邊，隔著車頂看他。

他終於意識到什麼，又去拉了副駕的門。

"照寧，你開了一路，累了吧，坐後麵歇會兒，我來開。"

"沒事，我不累。"

我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後視鏡裏，陸若琳係安全帶的時候，周舒言幫她把卡扣按上了。

一個很小的動作。

但那個卡扣位置，我夠不到的時候，他從來沒幫過我。

他總說"你自己扣一下就行了"。

回家的路上，車裏很安靜。

陸若琳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周舒言坐在副駕一直看手機。

屏幕壓得很暗，看不清內容，但他打字的速度很快。

在給誰發消息，不用猜。

因為後座陸若琳的手機振了一下。

她沒有看，但嘴角動了動。

我握著方向盤，覺得整輛車裏的空氣都是酸的。

到家之後，陸若琳先去了洗手間。

我在廚房倒水，周舒言跟了進來。

"照寧。"

他靠在冰箱旁邊，聲音放得很低。

"你說若琳這個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

我沒抬頭，把溫水倒進杯子裏。

"你問我？你們不是比我熟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認識她比我還早，大學社團你們就在一個部門，忘了？"

他沉默了兩秒。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端起水杯走出廚房，把水放在陸若琳的床頭。

這句話我說得很平常。

但周舒言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亮。

那天夜裏我睡不著，躺在床上刷手機。

三年前的朋友圈翻出來，陸若琳發了一張合照。

是她和她前男友的，那個叫段承的男人。

照片底下我的評論還在——"姐妹幸福啊，什麼時候請喝喜酒？"

陸若琳回我的是一個笑臉。

後來她跟段承分了手，原因她沒細說，隻說性格不合。

但我知道真實原因是段承出軌了。

我當時勸她別再回頭，那種男人不值得。

她哭了一整夜，最後說聽我的。

可後來我慢慢發現，她跟段承分手的前後，也正是她和周舒言開始變得微妙的時間段。

我無法確定這中間有什麼關聯。

但人在失去一段感情之後，最容易被另一段溫暖引誘。

而周舒言那個人，偏偏最擅長的就是溫暖。

隔壁書房傳來輕微的動靜。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同步過來的消息。

是周舒言給陸若琳發的——

"睡了嗎？藥記得吃。照寧給你倒了水在床頭。"

過了幾秒，陸若琳回的——

"嗯。謝謝你，也謝謝她。"

謝謝她。

她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在他麵前打出來，用一個"她"字代替。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

周舒言翻了個身，手臂搭過來摟住我的腰。

"睡吧。"

他的手很暖。

他的心不知道在誰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