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年,顧柏舟第三次把離婚協議擺在我麵前。
我沒鬧,沒哭,隻是平靜地拿起筆簽了字。
他愣住了。
因為前兩次,我一次吞了半瓶安眠藥,一次拿刀捅了自己的肚子。
每一次他都會紅著眼把協議撕掉,滿臉憎恨的看著我。
所以這第三次,他以為我還會用命去留他。
可這次我簽完字放下筆,他反而慌了。
“你就這麼簽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昨晚,我聽到他在書房裏和一個人視頻。
屏幕那頭的男人,眉眼和他一模一樣,隻是老了十歲,憔悴得不成樣子。
那個人說:
“這一次她還是不會簽的。”
“上一世她查出胃癌晚期都沒簽,拖著那副快死的身體當著熙寧的麵從天台跳了下去。”
“熙寧瘋了,餘生都活在愧疚裏,鬱鬱而終。”
“我們誰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顧柏舟沉默了很久,聲音發澀:
“那我該怎麼辦?”
屏幕那頭的他閉了閉眼:
“再提最後一次。如果她還是不簽,就別再提了。”
“把她留在身邊,好好待她,她活不了幾年。”
“但......熙寧能活。”
我知道這次如果我不簽,他就打算認命了。
但我不想認命。
我把簽好的協議推過去,起身的時候腿有點軟。
“顧柏舟,你自由了。”
......
“你以為簽個字,我就會信你是在真離婚?”
顧柏舟盯著桌上那幾頁紙。
他眼底的錯愕隻停留了半秒。
隨後他拉開椅子坐下。
修長的手指將協議推回我麵前。
“黎佳,同樣的把戲玩三次,就沒意思了。”
他的聲音很輕。
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歇斯底裏地砸東西。
他甚至習慣性地伸手,拿過我麵前空掉的水杯。
起身去飲水機前兌了半杯溫水。
放回我手邊。
“把水喝了,去睡一覺,明天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他折起襯衫袖口。
動作嚴絲合縫,沒有一絲暴躁。
這就是顧柏舟。
連要跟我離婚,都維持著體麵和居高臨下的包容。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字我簽了。”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我轉身往臥室走。
顧柏舟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住。
“你非要鬧到這種地步?”
他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無奈。
“如果你是因為昨天我沒陪你過結婚紀念日,我可以道歉。”
“但熙寧昨天突發心絞痛。”
“她身邊隻有我。”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
“所以你打算照顧她一輩子?”
顧柏舟眉頭微皺。
“她有心臟病,醫生說受不得刺激。我們隻是朋友,我照顧她理所應當。”
“黎佳,你不能總是這麼自私。”
朋友。
理所應當。
這就是他給自己找的完美借口。
前兩次我拿命逼他。
他為了阮熙寧,把我一個人丟在搶救室門外。
現在,他竟然連未來的自己都信了。
信了如果我不死,阮熙寧就會瘋掉。
為了阮熙寧能活,他甚至願意把快死的我留在身邊。
多偉大的成全。
我垂下眼。
不再看他。
徑直走進臥室,拖出角落裏的行李箱。
顧柏舟跟了進來。
看到我往箱子裏裝衣服,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幹什麼?”
他走過來按住我的手。
手指微微用力,卻沒有捏痛我。
“大半夜你要去哪?”
“鬆手。”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顧柏舟盯著我。
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上亮起“熙寧”兩個字。
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刺眼。
顧柏舟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接通了電話。
“柏舟,我心口有點悶。”
電話那頭傳來阮熙寧虛弱的聲音。
“是不是吵到你和佳佳姐了?對不起,我隻是有點怕黑......”
顧柏舟的眉頭立刻舒展。
聲音放柔。
“沒有,你別亂想。”
“藥吃了嗎?呼吸機戴好。”
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
似乎完全忘了剛剛還在阻攔我收拾行李。
走到門口,他捂住聽筒。
回頭看我。
“我過去看一眼,馬上回來。”
“你冷靜一點,別再做傻事。”
他關上門。
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
我摸出抽屜裏的止痛藥,幹咽下去。
然後走到書房。
準備拿走我的護照和房產證。
顧柏舟走得急,書房的電腦沒關。
屏幕停留在他的私人郵箱界麵。
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市中心醫院的心胸外科主任。
標題是:心臟源優先匹配權轉讓確認書。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
附件裏是一份電子協議。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顧柏舟作為黎建國的直係親屬代理人。
自願將黎建國生前捐獻的某項醫療基金優先級。
無條件轉讓給阮熙寧。
用於優先獲取下一顆匹配的心臟源。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的手開始發抖。
鼠標重重砸在桌麵上。
我爸去世前,把畢生積蓄捐給了醫院的器官移植基金。
醫院為了感激,給了我家一個優先匹配權。
那是我爸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顧柏舟竟然瞞著我,把它給了阮熙寧。
為了讓阮熙寧活下去,他連我爸的遺物都要榨幹。
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
顧柏舟回來了。
他推開書房的門,看到我站在電腦前。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偷看我電腦?”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顧柏舟,拿我爸的命換阮熙寧的命。”
“你晚上睡覺,不怕他來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