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溫以舟在一起三年,我媽第一次開口求他幫忙。
我弟考研複試,需要一個人開車送他去省城考點,淩晨五點出發。
我駕照剛被扣了分,我媽腿腳不好坐不了長途。
溫以舟拍著胸脯說沒問題,鬧鐘都定好了。
淩晨四點五十,我弟背著書包站在樓下。
溫以舟的電話打了三遍沒人接。
第四遍通了,他嗓子啞得像剛睡醒。
"出了點事,你們打個車先走。"
我追問什麼事。
背景音裏傳來碗筷的聲音。
一個女生嘟嘟囔囔:"退燒藥太苦了,你熬的粥裏能不能加點糖?"
是他的小青梅,鹿溪。
溫以舟壓著聲說:
"她半夜高燒三十九度五,一個人在出租屋沒人照顧。"
"我就過來看看,馬上走。"
我弟在旁邊急得來回踱步。
鹿溪又開口了:
"溫以舟,我頭好暈,額頭好燙,你幫我再量一次體溫好不好?"
溫以舟溫聲應了句"你別動"。
我媽從窗口探頭往下看:"溫以舟到了沒?快六點了。"
我弟紅著眼圈說姐,不用了,我坐地鐵轉大巴也能趕上。
最後一班直達大巴五點五十發車。
我看著我弟拖著行李箱跑進夜色裏。
溫以舟,我弟這輩子就這一次複試。
我和你的感情,也隻有一次。
......
“姐,我上車了,你趕緊回去吧。”
薑逾白搖下出租車的車窗,聲音在淩晨的冷風裏發著顫。
“路上當心,隨時給我發定位。”
我看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長街盡頭,攏緊了大衣。
回到公寓,客廳裏一片死寂。
沙發上還放著溫以舟昨晚準備好的車鑰匙,旁邊是他為了提神特意買的薄荷糖。
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隻是人沒在。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從六點走到八點。
八點一刻,門鎖響了。
溫以舟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走進來。
他手裏拎著一個透明的保溫袋。
“怎麼不開燈?”
他順手按下開關,換了拖鞋走到我麵前。
“逾白走了?”
“走了。”
“坐大巴也挺方便的,小夥子多鍛煉鍛煉挺好。”
他把保溫袋放在茶幾上,語氣輕鬆,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過來吃早飯,特意去城南那家店給你買的。”
我沒動,視線落在那碗粥上。
透明的塑料蓋下麵,是黃澄澄的南瓜小米粥。
旁邊還放著一小包白糖。
“我不吃甜的。”
溫以舟解大衣的手頓了一下。
“店員裝錯了,可能和別人的拿混了。你將就喝點,暖暖胃。”
“這是鹿溪愛喝的。”
他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漫星,多大點事。她生病了,我順手多買了一份,拎錯袋子而已。”
“多大點事。”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我弟複試遲到可能被取消資格,這也是多大點事嗎?”
溫以舟坐到我身邊,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往後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說了,鹿溪半夜高燒,一個人在出租屋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作為朋友,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不管嗎?”
“你可以打120。”
“叫救護車多小題大做。再說了,逾白不是趕上大巴了嗎?又沒耽誤正事。”
他收回手,扯了扯領帶,顯得很不耐煩。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盯著鹿溪不放。”
我看著他。
在一起三年,他用“都要結婚了”這句話,搪塞了我無數次委屈。
因為要結婚了,所以不用買花,不用過紀念日,不用在意那些“虛的”。
因為要結婚了,所以要大度,要懂事,要容忍他的小青梅無孔不入地滲透我們的生活。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小鹿”兩個字。
溫以舟立刻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
動作快得好像怕錯過了什麼求救信號。
“怎麼了?”
“溫以舟,你走的時候是不是沒關緊窗戶?風吹得我頭好痛。”
鹿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嬌弱,委屈。
“我關了。你是不是自己又爬起來開窗了?”
“裏麵太悶了嘛......你能不能回來幫我熬點薑湯?外賣買的好難喝。”
溫以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看我。
“自己乖乖吃藥,我晚點再過去。”
“可是我頭真的很暈,萬一暈倒了怎麼辦?”
溫以舟歎了口氣,站起身。
“我現在過去,你別亂動。”
他掛了電話,重新拿起剛剛放下的大衣。
“她燒還沒退,我不放心,過去看一眼就回來。”
“溫以舟。”
我叫住他。
“今天上午要去看婚宴場地,你忘了?”
他穿衣服的動作沒有停。
“場地你先去定吧,反正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這種事你決定就行了,多大點事。”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玄關,推開門。
門關上了。
我看著桌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南瓜粥。
起身,連同保溫袋一起,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