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家裏出來後,我直接去了中介公司。
取消婚約的第一步,是處理掉那套所謂的“婚房”。
中介小王看到我,熱情地迎上來。
“陸先生,今天是來看圖紙的嗎?設計師那邊剛好出了新版......”
“不是。”
我打斷他,在接待桌前坐下。
“我是來辦理退房的。”
小王愣住了。
“退房?陸先生,這套房子地段這麼好,你們首付都交了,違約金可不少啊。”
“我知道。”
我從包裏拿出銀行卡和身份證。
“違約金從我的首付裏扣,剩下的錢,按比例退到我和沈知晚的賬戶上。”
小王看我表情堅決,也不敢多勸。
他拿出一堆表格,開始幫我走流程。
“陸先生,這事沈總知道嗎?”
他一邊敲鍵盤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退款需要雙方簽字的。”
“我會讓她來簽的。”
我低頭簽著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簽完字,我去了建材市場。
把之前付了定金的地板、櫥櫃全部退掉。
哪怕扣除定金,我也一分錢不想留給那個家。
處理完一切,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坐在一家咖啡館裏,給顧亦舟發了個定位。
半小時後,他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你真退了?”
他一坐下就瞪大眼睛。
“沈知晚同意了?”
“她還沒簽字。”
我攪動著麵前的冰美式。
“但我已經決定了。”
顧亦舟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璟言,我早說過沈知晚不是良人。她那個發小弟弟,簡直就是根刺。現在你終於拔出來了,疼是疼,但總好過爛在肉裏。”
我點了點頭。
沒說話。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沈知晚的母親。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阿姨。”
“璟言啊。”
沈母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知晚這孩子怎麼不接電話?你跟她在一起嗎?”
“沒有,我們在不同地方。”
“哎呀,這可怎麼辦。今晚不是說好了兩家人一起吃飯,商量訂婚宴的細節嗎?這都五點了,親戚們都到了酒店,她怎麼還不見人影啊?”
我愣住了。
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或者說,在一連串的失望之後,我已經把“訂婚”這個詞從腦子裏刪除了。
“阿姨,您別急,我打給她問問。”
掛了電話,我撥通了沈知晚的號碼。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
她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
“沈知晚,你在哪?”
我問。
“你媽說親戚都在酒店等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璟言,我暫時過不去。”
她的語氣很急迫,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星池出車禍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車禍?”
“對,在高架上,被一輛貨車追尾了。”
她說。
“我現在正在趕去醫院的路上。你先去酒店安撫一下我媽,告訴她我晚點到。”
晚點到。
在兩家人商討終身大事的晚宴上,她為了另一個男人,讓我去安撫她的家人。
“沈知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出奇地平靜。
“他有父母,有朋友,為什麼每次出事,第一個找的都是你?”
“陸璟言,你有沒有點同情心?”
她在這頭吼了起來。
“人命關天!他一個人在這邊,我不管他誰管他?你能不能在這個時候別鬧脾氣?”
同情心。
我連自己都可憐不過來,哪裏還有多餘的同情心分給別人。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看著咖啡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你現在來酒店。如果你今天不出現,我們就徹底結束。”
電話那頭隻有風聲。
過了很久,沈知晚冷笑了一聲。
“陸璟言,你別拿分手來威脅我。”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
“我說了,這是人命。你想結束就結束吧,我不伺候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一分鐘通話記錄。
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轟”地一聲砸了下來。
碎成了粉末。
“怎麼了?”
顧亦舟看著我慘白的臉,緊張地問。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
“亦舟,陪我去一趟酒店吧。”
十分鐘後,我們趕到了沈家訂的包間。
門一推開,裏麵坐滿了沈家的親戚。
沈母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
“璟言,知晚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看著眼前這位和藹的長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阿姨。”
我直起身,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沈知晚不會來了。今天的晚宴取消吧。”
沈母愣住了。
“取消?為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
“她去陪季星池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
“並且,我們已經分手了。婚約取消。”
包間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有理會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和沈母的挽留。
拉著顧亦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雨點開始砸下來,越下越大。
我回到那個家。
推開門,屋子裏一片死寂。
地上還殘留著季星池打碎模型留下的白色粉末。
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兩個行李箱。
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和幾本重要的書塞進去。
屬於我的東西,真的少得可憐。
我把那枚沾了水漬的胸針,還有訂婚戒指摘下來,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壓著那份退房協議。
最後,我環視了一圈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然後輕輕帶上門。
沒有鎖。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漫天的大雨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獵頭的消息。
“陸先生,機票已經訂好,明早八點飛深圳。”
我沒有回複,直接關機。
沈知晚,我們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