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生日那天,我提前三小時到餐廳布置包間。
推門進去,沈知晚正單膝跪在她發小季星池麵前,給他係鞋帶。
季星池穿著一雙限量版潮鞋,手腕上一條銀色的克羅心手鏈,我沒見過。
沈知晚抬頭衝他笑:
"新鞋版型硬磨腳吧?早跟你說買半碼大的。"
她語氣熟稔得像在說昨晚的事。
我站在門口,手裏捧著定製的蛋糕,奶油上插著"餘生是你"四個字。
季星池看見我,腳往回縮了一下。
沈知晚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拍膝蓋。
"你來得挺早。"
她沒解釋,也沒覺得需要解釋。
吃飯的時候季星池說冷,沈知晚直接脫了風衣外套搭他肩上。
我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人看見。
切蛋糕許願環節,沈知晚閉著眼睛很久。
季星池湊過去小聲說:"晚姐你許了什麼願?"
她睜開眼看著他笑了一下,輕聲開口:
“希望我的餘生,常伴一人。”
季星池臉頰微紅,沈知晚眼神寵溺。
我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給獵頭回了一條消息:
"深圳那個崗位,我接。"
沈知晚,你的餘生給誰,我不等揭曉了。
......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玻璃轉盤正好轉到我麵前,季星池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夾那塊糖醋排骨。
沈知晚很自然地轉動轉盤,把排骨穩穩停在季星池麵前。
“吃吧。”
她語氣平靜。
“你不是吵著要吃這家的排骨很久了。”
季星池抿著嘴笑。
“還是晚姐懂我。”
他夾起排骨,咬了一口,眼角餘光掃過我。
“璟言哥,你不介意吧?我從小就愛搶晚姐愛吃的東西。”
我看著盤子裏那塊我原本想夾的魚肉,已經轉到了賀嘉音麵前。
“不介意。”
我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介意什麼。”
賀嘉音在旁邊打圓場。
“就是,璟言最大度了。來來來,切蛋糕。”
定製的蛋糕被推到桌子中央。
那四個字“餘生是你”,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滑稽。
沈知晚拿起刀,隨意地劃了兩下。
奶油蹭到了那四個字上,糊成了一團。
她切下第一塊,沒有遞給我,而是直接放在了季星池麵前。
“你不是嫌剛才那排骨有點膩?”
她說。
“吃點甜的壓一壓。”
季星池捧著紙盤,笑得很甜。
“謝謝晚姐。”
我坐在沈知晚的右邊,看著她切下第二塊,遞給賀嘉音。
第三塊給了程芷微。
最後一塊,她才遞給我。
“有點化了,湊合吃。”
她把紙盤推到我麵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看著盤子裏那塊塌陷的奶油。
草莓掉在了一邊,沾著一點巧克力碎。
“我不愛吃甜的。”
我把盤子推遠了一點。
沈知晚皺了皺眉。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不掃興?”
“我怎麼掃興了?”
“買都買了,吃一口能怎麼樣。”
她語氣冷了下來。
“平時你不是也吃蛋糕?”
平時。
平時我吃的是抹茶慕斯。
這個是季星池最喜歡的黑森林。
我買蛋糕的時候,沈知晚特意發微信說,想要黑森林口味。
我以為她換口味了。
原來是有人想吃。
飯局接近尾聲,大家開始送禮物。
賀嘉音送了一瓶紅酒,程芷微送了一套高爾夫球杆。
季星池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深藍色的,沒有標誌。
“晚姐,生日快樂。”
他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晚接過來,打開。
是一枚打火機,銀色的,表麵刻著一個字母“Z”。
沈知晚的名字拚音首字母。
“這可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
季星池湊近了一點。
“好用嗎?”
沈知晚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
“哢噠”一聲,火苗竄起。
她盯著那團火,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用。”
她把用了三年的舊打火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把新的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裏。
“璟言哥,你送了什麼呀?”
季星池轉頭看我。
“肯定比我這個貴重多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方形盒子。
裏麵是一枚定製的胸針。
深灰色的黑曜石,也是我托人找了很久的。
我遞給沈知晚。
她接過來,隻是掀開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
然後“啪”地一聲合上,順手放在了桌子上。
旁邊就是一灘不小心灑出來的茶水。
盒子邊緣沾上了水漬。
“你不戴上試試?”
我看著她。
“今天穿的是休閑西裝,用不上。”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回家再說吧。”
回家再說。
她總是這樣,對我的東西永遠是“回家再說”“下次”“有空”。
對季星池的東西,永遠是“現在”“立刻”“當場換上”。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初秋的風有些涼。
季星池站在餐廳門口,打了個寒顫。
“晚姐,好冷啊。”
沈知晚沒有猶豫。
她脫下身上的風衣外套,披在他肩上。
“車馬上就到,忍一下。”
我穿著單薄的襯衫,站在風口。
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沈知晚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把衣領拉緊點。”
她說。
“別感冒了,明天還得上班。”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關心的話。
公事公辦,理智克製。
回去的車上,沈知晚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
季星池的家在反方向,但他非要坐賀嘉音的車。
所以車裏隻有我們兩個人。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導航的聲音。
沈知晚單手扶著方向盤。
“你今晚怎麼回事?”
她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她。
“我怎麼了?”
“全程冷著臉,別人跟你說話也愛答不理。”
她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大家都是朋友,你能不能表現得大度一點?”
“我哪裏不大度了?”
“剛才星池送我禮物,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她踩了一腳刹車,停在紅綠燈前。
“一件小玩意而已,你至於吃醋嗎?”
“小玩意?”
我笑了笑。
“那你為什麼把舊的扔了?”
“舊的壞了。”
“壞了三年都沒扔,今天正好壞了?”
沈知晚皺起眉頭。
她最討厭我這種刨根問底的態度。
“陸璟言,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無理取鬧?”
綠燈亮了。
她一腳油門踩下去。
“我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不想回家還要處理你的情緒。”
我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一盞一盞,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帶。
“好。”
我說。
“我不鬧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轉頭看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你能想通最好。”
她說。
“明天周末,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日料。”
“不用了。”
我閉上眼睛。
“明天我加班。”
車廂裏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直到車子開進車庫,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那枚沾了水漬的胸針,還孤零零地躺在餐廳的桌子上。
她根本沒有帶回來。